“这算哪门子的天道!”
一瞬间,李逸气血上涌,直接吼了出来。
罗真人刚刚的话,隐含着一个可怕的事实:
明亡之后那近三百年的屈辱历史,根本就无法抹消!
国土注定会沦丧,民族注定会屈膝。
清新刚健生生不息的思想传承注定会被扭曲到光怪陆离。
那段屈辱岁月里,连能喊别人一声奴才,都是你的荣幸!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注定无法改换的?
这,就是天道?
“没错,这就是天道,也是我们所有人一开始就被写好的命运!”
罗真人幽幽说道。
他知道此刻李逸内心正翻江倒海。
但事实就是这么残酷。
他既然来到这世间,早晚会被告知
良久,李逸一声长叹,颓然跌坐在蒲团上。
上一世既已如此,
难道这一世,会有什么不同吗?
金人注定还会南下,靖康注定还会发生,赵佶父子注定还会狗一般跪倒在金人面前。
赵构那个王八蛋也仍然还会连发一十八道金牌,最终让岳王爷冤死风波亭里。
他李逸之前做的所有事,还有什么意义呢?
这个瞬间,他只觉得心死如灰!
只听罗真人开口道:
“李不言,我知道这一切你很难接受,但很不幸,事实就是这个样子,我们这些家伙存在的意义,就是确保历史按照既定的样子演进下去,确保它始终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一直到张三丰那一代后,这世间便不会再有什么东西能够干扰到历史本身的运转,那时我们的使命,才会结束!”
李逸抬头,惨淡一笑:
“你们,到底是谁?”
“其实‘谁’这个词并不太准确,你应该问,你们到底是‘什么’?”
“好吧,那你们到底是什么呢?”
“我们是一种存在,一种力量,一种规则,而且‘我们’这个词其实也不是特别准确,严格来说其实一直都只有一个客体,只不过我们会遵循着一定的规律依次传承下去,从古到今,绵延不绝,看起来就像是很多人的样子。”
“我,不明白!”
李逸摇了摇头。
罗真人这番话说得云里雾里,让他完全无法理解。
“嗯,这么说吧,你所知道的历史上很多名人其实都是我,或者说得确切些,都在某个时间段里曾经是过我,并担起我的职责,确保历史本身沿着正确的道路走下去。”
“比如呢?”
“比如我的师傅陈抟,唐末到五代,就是他一直承担着此刻我的职责在看顾世间,确保不出什么大的乱子。”
“此外还有左慈、达摩祖师、三藏法师,鸠摩罗什大师、李淳风等等许多人,很多历史上曾经闪烁过的名字,都或长或短地担起过这份职责。”
“这就是我刚才那么说的原因,担起这段职责的时候,我便不是人!”
这一番话说得李逸连连咋舌。
好家伙,整个一个神仙开会!
他摇了摇头,接着问道:
“那现在陈抟老祖死了,所以责任传到了大师您的身上?”
“你开什么玩笑,师父那种人,怎么可能会死?他只是把责任交给了我做回了他自己而已,师父他老人家现在正在华山逍遥呢,你以后去,说不定还能见到。”罗真人笑着说道。
“那我明白了,以后这所谓看顾世间的职责会一直传下去,一直传到张三丰那里才结束,对吗?
“没错。”
“那张真人霹死我的时候,您也还在这世上某个角落了?
“这话说的,那个时候我就是张三丰啊!”
“呃……我是说,张真人霹死我的时候,罗真人罗澄也还活在世上?”
“不……那个时候我已经死了,其实我也没有几年了,靖康一过,我就会兵解了。”
尽管说到了自己的死亡,但罗真人却表现得异常平静,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的小事。
这一番混乱的代词使用,差点绕晕了李逸。
思考了半天,他才明白对方说的什么意思。
他挠了挠头,疑惑道:
“可是不应该啊,陈抟老祖他不是活得好好的,大师您为什么又会死呢?
“有两方面原因,首先我远没有师父他老人家那么强大,一方天道,说担就担,说卸就卸,完全不受影响。”
罗真人苦笑一声,接着道:
“另一方面,我对这世间因果干扰太多,也理当付出代价。”
顿了顿,他看向李逸:
“你心里不是一直好奇,为什么明明徐良白云瑞那一代人还是能和你一样飞檐走壁,怎么武松他们连真气都练不出来了,对么?”
“是的,这我一直想不通!”
“我做的!”
“啊?”
“是的,你没听错,白云瑞身故之后,我用一些特殊的方法抹去了真气在这世间存在的一切痕迹,书籍,记忆,门派传承,让这一方世界,看起来就像是从来没有过真气一样。”
“可是为什么?”
“因为这玩意他太强,强到了让一个人可以凭借肉身力量干翻铁甲重骑的地步,如果再任由他们这么发展下去,就会影响到历史本身的正确演进!”
好家伙,那你可真是厉害。
一出手,便能彻底抹去真气存在的所有印记!
我说这天下武脉,怎么忽然间竟似凋零了一般!
此时罗真人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啊,可能我还是低估了这人世间真正天才的力量,这才过去多久,已经又有人快把这玩意重新发明出来了!”
“您说的是谁啊?”李逸奇道。
“周侗呗,还能有谁,八十多岁的人了,一点儿也不让人省心,他现在距离最后那道门槛,已经很近很近了,几乎就只差一层窗户纸。”
“要是他的话那我就不意外了。”李逸也点了点头。
毕竟是岳飞卢俊义等人的师父,没点本领那才不正常呢。
“不过不对啊,大师您封了大家真气,更厉害的道术您怎么不封,要说威力,这不比真气厉害多了?您徒弟公孙胜,那御剑引雷的,嚣张得很!”李逸忽然奇道。
罗真人看着他,皱眉说道:
“你这话说得就没有脑子,连我自己都要靠道术做事,我封了,拿什么看顾世间?”
“呃……这倒是。”
“而且封印世间道术这事你说得轻巧,真做起来,牵扯到的干系怕是远超你的想象,我反正是做不到,估计师父他老人家都勉强。”
罗真人摇了摇头,接着道:
“所以这方面我采取了另外的策略,我那劣徒来的路上跟你吹嘘过所谓的‘横扫龙虎山’吧?”
“嗯,对的,所以大师您真的横扫了龙虎山?”
“也不算横扫,只是给他们一些教训,顺便拿了他们一些东西而已,公孙胜这小子眼里那是我紫虚观和龙虎山的道统之争,其实也没有这么复杂的,我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刻骨仇恨。”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
“不过只要我活着一天,他们那些人就得老老实实在待在山上,翻不起什么风浪的。”
这一番话说得轻巧,但李逸却深知这背后的分量。
《水浒》原著里龙虎山那位少年张天师那可是正儿八经能够乘鹤驾云的仙家人物。
连水浒一百单八魔君都是他们一派封印的。
更兼他龙虎山香火鼎盛,徒子徒孙众多,必然不好对付。
但罗真人一个人,就能压得他们抬不起头。
可知他一身实力,究竟是多么恐怖。
想到此处,李逸忽然心中好奇,
他开口问道:
“所以您的弟子公孙仙长他,并不知道这背后的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