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说话靠不靠谱啊,就这么走,能走到汴梁去?”
云海里,李逸一边艰难地摸索前进,一边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自打迈出紫虚观正殿大门,他就一直在这茫茫云海当中摸索。
初时还好,能见度尚有十米左右。
但越到后来,雾气便越浓重,一直到现在李逸伸开双手,都快看不清自己的十根手指了。
并且脚下的道路,也是越来越湿滑。
此时就算李逸想回头,也找不到来时的路了。
“这些个当神仙的,真是一点待客的礼数都不懂啊!”
李逸刚刚抱怨了一句,忽然觉得有人在自己背后轻轻推了一把。
他心中立时大惊!
以他承自李寻欢修为,又得了那个男人的惊艳本领,怎么被人欺进到了如此的距离,竟然全无所觉?
来人手上力道惊人,直接推得李逸脚下一滑,正面向前扑倒!
云海,雾气,石阶小径,所有的一切尽皆消失无踪。
李逸只觉得的自己垂直往下坠落,并且速度越来越快。
初时他尚分得清方向。
然而到了最后,上下左右便只余一片光影斑驳。
大约一刻钟之后,只听“啪叽”一声,李逸面皮朝下,掉在了一个大泥坑里。
寒冬腊月,泥水凉得渗人,李逸浑身上下瞬间便被浸透。
“老东西,有你这么欺负人的么?”
李逸跳将起来,抹了一把脸上泥水、直接破口大骂。
但刚说一句,天上忽然掉下来一样东西。
正是罗真人给他的那柄太阿剑。
只听“哐当”一声,连鞘的太阿剑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李逸的脑袋上。
他直接晕了过去!
……
“哎呀,三位,这汴梁果然是不一样啊!”
马背上,孙立遥遥望向远处汴梁巍峨的城墙,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自打初三那日离了高唐州,四人一路迤逦行来,终于在正月十二这天正午十分,赶到了汴梁城脚下。
“是啊,武二当时第一次来,也觉得震撼的。”
一旁的武松也点了点头。
几个月之前他来太师府送信之时,表现出讶异和此刻的孙立也是相差仿佛。
政和七年的汴梁城,经过北宋九任皇帝一百五十八年持续不断的建设,人口早已突破百万。
所谓“琪树明霞五凤楼,夷门自古帝王州”,道的便是汴梁这份惶然森严的天家气象。
此时就是放眼整个世界,亦并其他任何一座城市能与汴梁媲美。
这里经贸发达,文化繁盛,南北商旅往来不绝。
只要有钱,你几乎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任何东西。
可惜后来战乱连连,这座伟大城市也日渐衰落。
到了后来南宋“端平入洛”之时,宋军曾短暂地收复过这座旧日都城。
可惜那时汴梁早已繁华不在,变成了“荆棘千里,狐兔出没”的废墟之地。
后来的人们,仅能从张择端名画《清明上河图》中一窥汴梁往日的繁华。
武松和孙立慨叹汴梁风物,乃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过同行的林冲和扈三娘二人却并未附和他们。
林冲乃是故地重游,此刻一心只想要祭奠网亡故的妻子。
而扈三娘则是心中忐忑。
马上了就要入城进太师府了,一想到即将面见蔡文茵,她心里便没来由一阵慌张。
这种时候无论汴梁再怎么繁华,也引不起一丈青丝毫的兴趣。
便在此时,孙立忽然注意到了前方不远处的一桩奇怪事物。
官道边一个积满了雪水的大泥坑里,似乎躺着一个人。
“诸位,看那边!”
病尉迟驻马,伸手指向那个大泥坑!
“有人?”
四人对望一眼,面上泛起狐疑。
莫非是盗匪白日杀人,弃置道旁?
不可能!
堂堂天子脚下开封府,哪个盗匪敢如此嚣张?
这要是坐实了,开封府尹王革第二天就能被摘了乌纱!
“走,过去看看!”
林冲等人策马,奔向那个大泥坑。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泥坑里的家伙,居然是李逸!
但见此时的知州大人双眼紧闭,仰面躺在黄褐色泥水里,生死未知。
众人面前,李逸历来是一副风流潇洒的模样,何曾见过他如此狼狈?
林冲四人手忙脚乱地将李逸从泥坑拖了出来,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脑门的,终于把他弄醒。
“头好疼啊,呃……我这是在哪儿?”
“欸,怎么是你们?”
李逸一个机灵,翻身坐起。
此刻的他也反应了过来。
好家伙,一睁眼,居然看到了武松他们。
这么说,自己这是到了汴梁城外了?
罗老头子,可以啊!
李逸心中,默默给罗真人比了个大拇指。
不等他张口说话,一个温软的身子已经扑击了他的怀里。
“夫君,你可吓死奴了!”
扈三娘哭得梨花带雨,言辞间完全忘了掩饰自己和李逸的关系。
“呃……”
李逸挠挠头,抬眼望向一众随从,却发现大家都在偷笑。
武松还好,毕竟这段关系他从一开始便没瞒着打虎二郎。
不过林冲和孙立脸上的表情,那可是相当的精彩。
仿佛考试作弊的孩童,骤然被师长发觉了一般。
“行了,娘子,你看为夫这不是没事么!”
李逸哈哈一笑,站起身来。
他也直接叫了娘子
反正已经暴露了,若是再装下去,反而没意思。
他看向林冲和孙立,开口道:
“我看你俩这样子,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林冲略一沉吟,拱手答道:
“不敢欺瞒大人,您和扈将军关系,林某确实一早便看出来了,不过大人您放心,我定然会守口如瓶,绝不会向外人透露半个字!”
说罢。
林冲忍不住微微一笑。
确如他所言,李逸和扈三娘这点破事在一众亲随里,早就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也就是他们两个当事人,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哈哈,林教头你倒是个爽快人,不过你有一点却是说错了!”
“哦?还请大人赐教。”
“本官并不需要你给我保什么密,既然被你看穿,我也不藏着掖着,明白告诉你,此来汴梁除了参加上元文会,便是要给三娘正式讨个名分,以后你和孙提辖见了三娘,便叫夫人,明白了么?”
话音未落,林冲和孙立齐齐拱手:
“林某(孙某)见过夫人!”
和秦明不同,此刻严格来说,林冲和孙立都是李逸的私军将领,并没有官方身份。
这一点他俩甚至都比不上武松。
打虎二郎上一次汴梁之行,可是还给自己谋了个七品御龙值呢。
搁古代,林冲孙立便是李逸的门客家臣。
他们的一切,都要仰赖李逸,因此对李逸的命令,二人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
这一声“夫人”叫得扈三娘面上一阵红白。
她呆立在那里,一时竟不知要说些什么。
然而同时,一丈青心中却又涌起一抹喜悦。
当着麾下大将的面如此直言不讳,夫君果然言出必践,并不会辜负她。
“嗯,那今晚,就好好奖励他一下吧。”
扈三娘心中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