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丈青向来自负于容貌,但此刻站在蔡文茵面前,她却觉得自己完全被比了下去。
甚至有些自惭形秽起来。
蔡文茵的美,乍看惊艳,再看温婉。
细细看时,偏又能撩起了人心间的灵悸。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一头青丝只松松绾了个坠马髻,簪的却是整块海纹冻石雕的牡丹。
耳下那对珍珠,光晕里竟透着极淡的胭脂色。
仿佛在月华里浸了三世才捞起来。
不浮夸。
但细节中,却又极尽洒度雍容。
额角,鼻梁,
眉心,嘴唇。
蔡文茵面上每一处细节都精致到完美,
她就那样安静地站着。
不怯懦,亦不张扬。
却仿佛夺去了这天地间所有的光彩!
扈三娘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原来美到了极处,是静的啊。
她只觉的微微的心酸。
这便是夫君的正妻么?
怕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夫君他吧。
……
“郓州知州李逸,见过恩相!”
反应过来的李逸慌忙双手交叠,向着蔡京深深鞠了一躬。
阿福有时候也叫李逸“恩相”,不过那更多的只是一种尊敬和夸张。
李逸离“相”那可是差着老远呢。
不过在蔡京这里,“恩相”这词却一点都不夸张。
以眼下他手中权力,就是叫他恩相立方也毫不过分。
识时务者为俊杰,尽管内心当中对这个大贪官厌烦无比,但李逸此刻却一点都不会表现出来。
后面可是还要靠这个老匹夫往上爬呢!
李逸鞠躬,他身后四人则恭恭敬敬地单膝跪了下来。
他们都是武人身份,用这样的军中礼仪也算合适。
“我等见过太师!”
四人齐声说道。
“由之啊,快,让你亲随都起来,今日我们只叙家事,不论官仪。”
由之正是李逸表字。
不过素日里他身边向来都是武松秦明这样的大老粗,一般没人这么叫他。
蔡京一边说,一边负手笑着向李逸等人走来。
下一刻,蔡京做出了一个极为惊人的举动。
他居然亲手把李逸给搀了起来。
这一下看的林冲眼皮直跳。
他素来知道李逸在蔡京心里位置极重,却不想居然重到了这个地步!
难怪太师他会不惜打脸高俅也要给自己讨来赦书了。
看来郓州这一方小道场,很快便要容不下李逸这尊大佛了。
“小子何德何能,敢劳太师大驾相迎,实在是惭愧得很。”李逸慌张说道。
“由之啊,既回了家,就不用在这么拘谨了,还不和你岳父娘子见礼?”
“是!”
李逸点了点头,又向蔡绦鞠了一躬:
“见过岳父大人。”
“由之,不必多礼,你在祝家庄和高唐州的事我都听说了,半年不到连续两次大败梁山贼寇,我这个做岳父的,也是与有荣焉。”
蔡绦笑着说道。
不过这却是明显的场面话。
蔡文茵母亲早逝,蔡绦也早就续弦再娶,他现在妻子,此刻根本就没有出现。
平日里李逸有什么事情,都是直接和蔡京联系的。
蔡绦这个岳父,存在感相当之低。
“岳父谬赞,小子两次得胜,多是仰赖手下将领得力,这不,今番上元节我特意带了他们一起过来,也算见见世面。”
一句说完,李逸又看向蔡文茵:
“一别良久,娘子可好?”
他笑得很是灿烂,但却一点也不走心。
本来嘛,他和蔡文茵先前也不怎么走心,只是偶尔走肾。
“劳夫君记挂,奴在府里向来安好,也是日日记挂着夫君的。”
蔡文茵也笑着答道。
一番客套完毕,李逸正待与蔡京叙话,不想蔡文茵却忽然说道:
“这位娘子生得端的清丽,却不知是谁?”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起身站在李逸身后的扈三娘。
“呃……这是我麾下女将,扈三娘。”
“可是江湖人称的一丈青的女将扈三娘?”蔡文茵奇道。
一丈青三字一出,李逸微惊。
想不到蔡文茵居然知道扈三娘江湖诨号!
“正是,些许薄名,倒让夫人见笑了,民女扈三娘,见过夫人。”
扈三娘冲着蔡文茵鞠了个躬。
“扈将军年方几何啊,可曾婚配?”蔡文茵又问。
“民女二十二,还不曾婚配。”扈三娘心虚地答道。
林冲三人听见,内心里那叫一个精彩。
她是没有婚配。
但她和你夫君那频率,怕是远胜于你这正妻了。
“如此,那我却痴长一岁,扈将军若不嫌弃,我便叫你一声妹妹如何?”
蔡文茵笑着说到。
不知为何,见到扈三娘的第一面,她便觉的相当亲切。
“民女岂敢……”扈三娘慌张答道。
“有什么敢不敢的,既跟着由之回了家,那便是自己人,走,扈妹妹,我带你四处走走。”
“父亲,祖父,你们和由之聊,文茵便先告退了。”
“嗯,去吧。”蔡京笑着挥了挥手。
蔡文茵又行了个礼,不由分说便带着扈三娘走远了。
李逸此时一个脑袋简直有三个大。
这俩人偏偏却如此这么投缘,这让他可怎么摊牌!
也真是醉了。
林冲三人和蔡京见过礼之后,便有太师府的下人们带着去向了各自歇宿处。
他们是没有资格参与明晚上元文会的,因此只能住府中,等李逸这边事了之后,再跟着他一同回郓州去。
三人走后,蔡绦也自觉告退。
这蔡京不远千里把李逸从高唐州唤来参与上元文会,必然有所图谋。
不过蔡京却并未告诉蔡绦
很显然,此刻蔡京心中李逸这个孙婿的重要性,已经超过了他这个做儿子的了。
蔡绦亦是识趣之人。
接下来,时间便该留给蔡京和李逸了。
蔡京引着李逸来到了一处静室,屏退众人之后,他直接开门见山:
“由之啊,你我翁婿无需客套,我只问你,官家那题目,你可有了眉目?”
“禀恩相,小婿昨晚偶得一词,想来当合官家心思。”
“昨晚么?”
蔡京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
那题目他可是提前一个月便从杨戬手里买来交给了李逸,他准备了这么久,居然昨晚才赋得一词,还是“偶然”!
这便有些轻浮了。
“那你有几分把握?”蔡京又问。
“十分!这一场上元文会,小婿必得魁首!”李逸洒脱一笑。
“哦?如此自信么?老夫可是听说,这一次连那李清照都会来!”
“她?”李逸闻言一怔。
想不到李易安也来了。
这却有趣。
他点点头,自信地说道:
“她在亦无妨,小婿这一首词,莫说是她,便是东坡复生,也未必就能稳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