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豪气万丈的宣言让蔡京大感意外。
他知李逸速来沉稳,但此时居然能说出这番言辞,看来是对自己的词作有着相当的自信。
蔡京瞬间就来了兴趣:
“既如此,你且写来我看。”
“是,恩相少待!”
一句说完,李逸立即开始研墨。
很快,他便在纸上开始书写那首词。
蔡京就站在李逸身后看着他。
那词才写一半,太师大人已经两眼放光。
待到李逸写完,蔡京更是激动到一把从李逸手里把纸夺了过来。
反复又看几遍,他拊掌大笑。
蔡京亦是熙宁年间科举出身,虽然未入前三名,但也排名第九。
诗词鉴赏能力,那是相当在线的。
他眼中,李逸这首词已得天地之功、造化之妙!
单凭此一首,哪怕李逸今后封笔,宋时词坛亦能留下李由之三个字。
真的纵是东坡复生,也未必能填得更工!
“好!好!好!”
蔡京连说三个好字。
“想不到由之你作词的功夫,竟是如此精湛。”
“恩相谬赞,小婿亦是一时心有所动,才偶然占得这一首词。”
“这词此刻仅你知我知,万不可透露于第三人,你可晓得?”
蔡京一边说,一边把那张纸团成了一个纸球,扔进了脚边的火盆里。
此刻这首词牵涉到的滚滚名利,不容半点闪失。
一直到盯着它彻底燃尽,蔡京方才转过视线。
“恩相放心,小婿心中有数。”李逸笑道。
“如此最好,由之啊,今日你这词着实惊了老夫,那老夫接下来的一些谋算,也可对你说说了。”
蔡京一句说完,李逸面色也变的严肃。
这里明明只有他们两个人,有什么谋算不先说。
偏要等到看过了词之后。
九成九,这老东西是准备了两套说辞。
若刚才我那首词写得不行,还不定他会说些什么呢。
还好稼轩公给力,哈哈!
只听蔡京正色道:
“由之啊,依你看,如今这朝堂之上,谁对本相威胁最大?”
好几伙,老东西如此直接的吗?
看来是真把自己当成心腹了。
至于谁对蔡京威胁最大,那还用说吗?
肯定是高俅啊。
先前李逸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大胆带兵去抢高唐州的。
不过李逸却并不会这么直截了当说出来。
那不得先故意说几个错的让领导反驳一下,才能显出领导的高明嘛!
只见李逸略一思索,然后道:
“可是童贯童道辅?”
此时朝堂之上,童贯也算是声威赫赫。
他以河中节度使的身份另外兼领着陕西、河东、河北宣抚使的身份,并且“权领枢密院事。”
到了政和七年年末,更是连“权”字都去了。
某种意义上,他就是蔡京之下第二人。
由于他太监的身份,民间戏称其为“媪相”,而蔡京则被成为“公相”,也是充满了浓浓的恶趣味。
李逸说童贯对蔡京威胁最大,倒也合理。
不料蔡京却摇了摇头:
“童道辅无根之人,纵权势滔天,老夫亦不看在眼里。”
“那可是郑居中?”李逸又道。
郑居中此时太宰兼门下侍郎,也是位高权重,并且以敢谏著称
当年蔡京给徽宗进献祥瑞“双尾龟”,这家伙可是直接上表大骂的。
关键人家还是宠冠后宫的郑贵妃从兄弟,有人给吹枕边风的。
若说蔡京在朝堂中对谁有所忌惮,那他算一个。
蔡京听完又摇摇头:
“郑达夫一个外戚,忝居高位而不知收敛锋芒,老夫早晚收拾了他。”
“那可是杨戬,或者邓洵武,白时中?”李逸又故意抛出了几个错误的名字。
政和七年这个时间节点上,算来算去朝堂上数得着的名字也就这么几个。
而且说实话,有点乌烟瘴气的。
像后来李纲宗泽张叔夜这样的国之栋梁,还都没有出头呢。
蔡京听完又摇了摇头:
“此数人尽皆庸碌无畏之辈,实不足为虑。”
演到这个时候也差不多了,于是李逸话锋一转道:
“莫非是高太尉?”
“不错,正是高俅这厮。”
“恩相,要说高太尉对您威胁最大,小婿却不甚明白了。”
“不明白?不明白你去抢高唐州么?”
蔡京这句话让李逸直接噎住了。
好家伙,自己在这儿演了半天,原来领导一直都知道!
“恩相慧眼,小子惶恐!”
李逸连忙揖手。
“由之啊,一开始我就说了,你我翁婿无需客套,记住,下不为例!”
蔡京摇着头道。
他是何等眼光,李逸一撅腚,他就知道这家伙想放什么屁!
跟他玩这些虚头巴脑的,那还差得远呢!
“小婿谨记!”
李逸说完,蔡京摇了摇头,接着道:
“高俅这厮,胸无点墨,功名都没有的家伙,但却偏占住了“亲近”二字,官家有些不便对我讲的,对他却是知无不言,此刻他执掌禁军宿卫,虽无尺寸之功,名位恩遇却日似一日隆重,且此人远较我年少,有朝一日,必是我心腹大患。”
他这一番话说完,李逸忽然有点想笑。
说人家高俅没有什么功劳,跟你自己有似的。
你也就是舔官家舔得好罢了。
同为“四贼”,人家童贯至少还有军功呢。
不过他说高俅年轻倒是真的。
历史上高俅死的时候都不满六十岁。
眼下这政和七年,他才刚刚四十六岁。
蔡京自己这般年纪的时候,也不过是个成都知府,可远不似如今高俅这么位高权重。
“而我此次召由之你入京,便是为了让你在官家面前露个脸,日后把这宫禁宿卫之权,从高俅手里抢过来?”
“谁?我?”
“从高俅手里抢过宫禁宿卫?”
好家伙,这蔡老狗要推我当太尉?
“恩相,这是不是,太早了些?”李逸疑惑道。
“早,什么早?”蔡京不解。
“让我当太尉啊,有点早吧?”
蔡京闻言先是一愣,接着破口大骂:
“什么狗屁太尉!你小子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他直接被李逸气笑了。
二十六你特么想当太尉?
你干脆造反当皇帝去吧!
呃,原来不是这个意思。
还好还好,真要是把我就这么捧上去,那我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只是蔡京这一番话绕老绕去,李逸有些不太明白。
“恩相啊,那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疑惑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