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易安居士你才名广播,一举一动皆为世人关注,我知道你的自号,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样,你和文茵久别重逢,正该好好聊聊,我就先进去了,晚上文会开始的时候,你我再叙,告辞!”
李逸说完拱了拱手,当即拔脚离去。
言多必失,再待下去,说不定就该露馅了。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李清照心中好奇愈加浓重。
她看向蔡文茵,笑着说道:
“文茵妹妹,你这夫君,当真是倜傥俊秀,与你站在一起的时候,端的好似一对璧人一般。”
“清夫子可别这么说,他只是外表光鲜,内里实在是……嗯,一言难尽。”蔡文茵连连摇头。
“是么,这我倒真没看出来!”李清照奇道。
“晚上你就知道了,清夫子,这家伙狂妄得厉害,刚刚他还夸口,今晚文会必然拔得头筹,有清夫子你在,怎么可能嘛!”
“哦,是吗?”
“千真万确!”
“那我倒真要领教一下了!”
论文词锦绣,李清照此生就没怕过谁。
李逸虽然是探花,但也只是策论文章写得好,素日里可没听说他写出过什么锦绣诗词的。
话虽如此,但此刻李清照心中,对李逸却是越来越感兴趣。
她是真的很想看看,今天晚上,和自己同台竞笔的他,究竟会交出怎样的一副答卷。
……
约两个时辰之后,李逸终于走完了前后共五道繁琐的安全检查流程。
从宣德门的亲从官到殿外廊庑的宽衣天武官,接下来是殿庭扈从的弓箭值和弩值,再到殿门近侧骨朵子值,最后再到大庆殿前威武的御龙值。
每到一处关卡,李逸就要宽衣解带从头到尾被摸上一遍,连发箍和鞋子都没有放过。
并且这检查还很贴心,男侍卫摸男人,宫女们摸女人,非常公平。
要是祝家庄教师铁棒栾廷玉在这里的话,说不定会觉得非常享受。
“呼,总算是完事了。”
踏入大庆殿正门的那一刻,李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此时日头已经西斜,待会儿华灯初上的时候,上元文会便会正式开始了。
趁着眼下这当口,李逸终于有暇打量一番大庆殿这座北宋皇宫的正殿。
严格说,这是李逸第三次进皇宫,前两次是殿试和之后的琼林赐宴,都是在集英殿,大庆殿他还没来过。
大庆殿面阔九间。
这个数字本身就是一个不说话的宣言——九是极数,天子之数,人间不许有第十间的。
檐出深远,斗拱层叠如云,每一朵都是榫卯咬合的精密暴力。
没有一根铁钉,全凭木头与木头的死扣扛着上面整座屋顶的重量。
屋顶覆着稍稍褪色的青琉璃瓦,仿佛北方被雨洗过的天空。
殿基是凸字形的夯土台,青砖包了四面。台基高出地面大约六米,正中乃是御阶。
御阶中央是御路石雕,盘龙云纹在千万人不敢踩踏的位置沉默地翻涌着。
刚走进大殿的时候李逸觉的有些空。
因为东西两壁的距离远到他得眯起眼才能看清对面柱上的纹饰。
那些粗大的柱子,每一根都需要两人合抱。
上面通体贴着金箔。
却不是那种耀眼的、咄咄逼人的金光,而是一种醇厚的、暖融融的色泽。
仿佛陈年的琥珀酒一般。
抬头能望到藻井。
八角形,层层收拢,每一层都绘着不同的纹样。
不是清时那般庸俗繁琐的攀龙附凤,而是在梁头、替木、斗拱的尖端等处描几笔青绿装饰,
如蜻蜓点水,点到即止,既规整庄重,又不失梁架结构的雄健。
北壁正中,是皇帝御座。
亦并不是通常印象里九爪金龙座椅,而只是一把紫檀木的扶手椅,椅背较高,搭脑两端微向上翘,形如展翅。
椅面铺着明黄色团龙锦缎坐褥,扶手上搭着同色的绸袱。
整个大庆殿就是这样,它不是用黄金堆出来的威严,而是用匠心养出来的气度。
你站在那里,不会觉得被压迫,但也不会觉得可以随意——你会不自觉地整理衣冠,放轻脚步,压低声音。
所谓皇家威仪,无外如是。
此时大庆殿中已经预先布置好近三百张矮几,上面已预先写好了姓名,文会开始之后,众人依次落座便是。
不过这会儿先后进来的人们却都没有着急落座。
好不容易进趟宫,大多数人都想仔细参观一下。
这也并没有人拦着,只要你不出去,那随便你看。
搁在清朝,这是无法想象的事情,那时候要办个类似的会议,众人不仅没有座位,更会一直跪着等到皇帝来。
而北宋,除了郊祭等极少数场合,哪怕皇帝来了,也根本用不着跪。
李逸四处溜达着,很快在当值的金枪班队伍里发现了自己的三个随从。
林冲和孙立都还好,只不过穿着盔甲规规矩矩地站着。
唯独这扈三娘有些奇怪。
也不知道谁出的馊主意,居然给一丈青黏了两撇假胡子。
李逸看到的第一眼,差点没憋住。
好家伙,脆生生一个俏丽娘子,硬给整成糙汉了。
队伍里的扈三娘也看到了李逸。
她那一张俏脸,立时便红了个通透。
李逸很想过去打个招呼,但想了想,却又忍住了。
蔡京不知花了多大的心思才把他们几个搞进去,要是贸然上去相认,也许会有麻烦。
不过找来找去,李逸却并没有发现武松,这让他不禁有些担忧。
眼下这场合,自己手下最能打的就是这打虎二郎,也不知道到蔡京到底怎么安排的。
思忖间,耳边忽然响起一个轻佻的声音:
“这位兄台看着眼生得很,不知在何处就职啊?”
李逸扭头一看,发现是个二十七八的年轻人。
容貌虽不及李逸,但也算端庄俊秀,顾盼之间,自有风流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虽不大,但却精芒四射,似乎能看透你心间所思一般。
李逸百分百确认自己先前并未见过此人,不知他为何忽然找上了自己。
“不才李逸,当下忝任郓州知州,不知阁下是?”李逸疑惑问道。
“足下便是郓州李青天?好巧,居然于此处相见!”
一言毕,那人拱手,恭恭敬敬地向李逸鞠了一躬:
“后学秦桧,见过知州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