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油,这小子可以啊!”
远处屏风后面,看到忽然挺身而出的赵桓,李逸也不禁微微点头。
此刻他对于赵恒此人,也有了一些新的认识。
赵桓就是宋钦宗,北宋真正意义上的亡国之君。
虽然满打满算,这家伙一共也就只当了十四个月的皇帝。
北宋之所以亡国,绝大多数的责任,都要算在他那个只会甩锅的无能老爹头上。
赵桓这个人,史书上说他“恭俭寡言”,这不算什么太差的评价。
放在太平年头的东宫里,赵恒是个好太子的模样,即使弟弟赵楷风头那么盛,赵恒依旧不争、不闹。
他跟着师傅耿南仲念《春秋》、给父皇研墨,虽然无论诗词书画他都撵不上弟弟,但赵佶无论骂他什么,他都坦然承受。
可偏偏把历史就是这么吊诡,把赵桓这么一个人,推到了舞台中央。
宣和七年的那个冬夜里,金人的马蹄已经踩到了黄河冰上,徽宗把那件黄袍往赵桓身上一裹,自己直接跑到镇江去了。
赵桓其实不是不想扛。
刚登基那几个月,他也用过李纲,也上过城墙。
汴京第一次被围的时候,他还敢在南薰门亲自迎接张叔夜的援兵。
可是他真的没有主意。
一会儿听李纲说"城可守",一会儿听耿南仲说"地可割",两边的话他都觉得对,两边的脸他都舍不得拂。
可问题在于,打仗这件事,那是真容不得一丝一毫的犹豫。
金人退了又回来,朝堂上主战主和吵成一锅粥,各地的勤王军迟迟不到,国库里连犒赏的钱都凑不出来。
于是赵桓慌了。
他不是不想打。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打了!
于是他今天主战,明天又主和,反反复复,把所有人都得罪了个精光。
等到金人第二次围住了汴梁城的时候,赵恒已经彻底乱了方寸。
神棍郭京说能请到天兵下凡,他居然真信了。
一个在东宫读了十九年圣贤书的太子,居然会相信一个泼皮无赖能撒豆成兵?
这事根本就不符合常理!
这不是蠢,这是走投无路了!
赵恒把所有能抓的稻草都抓了一遍,最后一根也没抓住。
于是迎接他的,便只有大败亏输!
汴梁城破那天,赵桓穿着衮服坐在大庆殿里,等着金人来。
侍卫劝他趁乱走,他不肯走。
那一刻他倒是坚决了,可这份坚决来得太不是时候。
你早一年有这个骨气跟金人死扛到底,何至于此?
后来在金营里,他跟父亲一起跪在粘罕面前。
徽宗还能嬉皮笑脸地跟金人要酒喝,他却只是跪着,一句话也不说。
有人说赵恒是吓傻了,但当年李逸读书时却并不这么觉得。
尤其经过今天赵恒挺身而出这件事,李逸更加坚定了自己判断。
他觉得那个时候的赵恒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他赵恒,根本就不该坐上那个位置!
赵桓身上从来也不曾缺过血勇。
他只是没有本事。
五十七岁的时候,赵恒死在了五国城。
什么也没有留下来。
不像他爹赵佶,文艺了一辈子,最好的一首诗却是死前在辽东冰天雪地里写下来的。
“家山回首三千里,目断天南无雁飞。”
后人读来,那可是深深的讽刺。
死前知道想家了?
你他娘早的干什么去了?
李逸摇摇头,将纷乱的思绪赶出脑海。
接下来到底应该怎么打,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雏形,只不过细节还不太成熟。
所以眼下还是先观察观察再说。
反正看目前这形式,包道乙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动赵佶,只是想骂他一顿罢了。
这一点,李逸是喜闻乐见的。
甚至在他那个计划里,待会儿他自己也会狠狠地给赵佶这个王八蛋来上一巴掌!
“先看包道乙怎么表演吧。”李逸自言自语到。
此时灵应天师的目光越过众人,再次聚焦到了赵佶脸上。
“赵佶。”
包道乙直接叫了皇帝姓名。
平日里,这是大不敬的重罪。
但此刻却是无人敢放一个屁!
被点了名的赵佶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包道乙忽然笑了:
“就你这副德行,也配当皇帝?”
赵佶的脸更白了。
“你登基十七年了,可干过一件人事?”
包道乙的声音突然拔高,像刀子一样劈下来:
“你爹留下的江山是什么样?你手里现在是什么样?你心里没数?”
“花石纲!你他妈知不知道什么叫花石纲?你坐在宫里赏石头,江南百姓的房子被人扒了、祖坟被人刨了,就因为你喜欢那些个破石头!”
“我去,好骂!”
李逸心中赞叹。
读《水浒》的时候可没看出来,包道乙这厮倒有一副好口才。
“还有蔡京那条老狗,你用了多少年?三落三起,每次都是他,每次都是你把他请回来!他把你大宋的钱粮搜刮干净了,你知不知道?你国库里还剩几个子儿,你敢不敢查?”
人群里,蔡京冷汗直冒,拼命往后缩。
这伙贼人,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自己留。
“由之呢?由之跑哪里去了?”
从刚才“小鳌山”爆炸之后,蔡京就再也没有看到过李逸,也不知道这小子躲在了哪里。
“可别给炸死了,老夫这条命,还指望着你的那群手下呢!”
只听包道乙继续道:
“还有童贯!一个阉人,你让他当了太傅、封了国公,西军都交给他管!你大宋有卵的将军都死光了?还是你他妈就信太监?”
骂完了蔡京童贯,包道乙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偏过头来。
“对了,还有个高俅。”
一句说完,包道乙伸出两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一个踢球的,居然能当太尉,把禁军交给一个街头蹴鞠的痞子管?你脑子呢?”
人群里,高俅同样瑟缩着不敢说话。
这疯厮的道术,眼看着可比堂弟高廉厉害多了。
从一开始那飞剑就转个没停啊!
真是不知道哪里冒出来这么个玩意。
这次上元文会,安全可是他治下殿前司负责的。
这次要是徽宗侥幸不死,之后定会狠狠收拾他不可。
赵佶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
但包道乙还没说完。
“还有一个杨戬。”
灵应天师冷笑了一声,继续道:
“你让这老煽驴的帮你括公田。他怎么括的?他把人家老百姓种了几十年的地,一指说‘这是无主荒田’,没收。然后逼那些农民交租种自己的地。”
“交不上就抓人。京东、河北,多少户人家被他逼得卖儿卖女、流离失所?你知不知道?”
“你到底知不知道?”
包道乙猛地提高声音。
赵佶浑身一抖。
下一刻,他身下直接流出一股淡黄色液体。
“我去,吓尿了?!”
“不是吧?”
李逸直接呆住。
这赵佶,未免也太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