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觉间便是近百招过去,武松渐渐觉出不对。
他的重甲开始成为负担。
邓元觉的禅杖时不时便攻击到他关节处——肩甲与胸甲的接缝、臂甲与护腕的间隙、腿甲的连接处。
每一次得手的撞击都精准地落在甲片的薄弱点上,震得他骨节酸麻。
更要命的是,那禅杖上的月牙铲时不时勾住他的甲片,若非他力气够大及时挣脱,早已被扯倒在地。
武松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进眼睛里,他却不敢眨眼。
本来以为一身重甲能为自己带来优势,不想却反而成了累赘!
“要不然,出阴招?”
武二郎心间犹疑。
邓元觉看出了武松的窘迫。
他忽然收了禅杖,后退一步,双手合十,声音平静如水:
“那汉子,你甲胄虽坚,却缚住了你的手脚。不如卸了它,再来与洒家公平一战!”
此话一出,殿中诸人不禁齐齐侧目。
想不到这宝光国师,倒是个磊落之人。
哪怕生死相搏,他却仍不愿占武松便宜。
事实也的确如此。
宝光国师一生行事尽皆磊落赤诚,看出了武松被甲胄拖累,他却不愿再继续利用下去。
大概率,这是邓元觉此生最后一战。
他要赢得堂堂正正!
“好和尚!”
武松说道。
之前他一直秃驴秃驴地叫,这一下也换了称呼。
此刻他已经放弃了石灰撒眼的打算。
对方坦荡如此,自己要是还用那个阴招,便有些不做人了。
武松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铠甲——左肩的甲片已经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的棉衬。
下一刻,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竟有几分虎狼般的凶狠。
接下来武二郎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只见他将双刀插在面前的地砖上,双手抓住胸前的束甲丝绦,猛地一扯。
只“嗤啦”一声,整件重甲被武松撕了下来!
他将甲胄重重摔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埃。
“嘶……”
御座之上,李逸眼皮跳了跳,不觉有些肉疼。
这一副甲还是当初在阳谷的时候他特意替武松定做,足足花了三百两银子呢!
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年,这小子居然给撕了?
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啊!
武松里面只穿着一件灰布单袍,此刻露出的双臂之上青筋虬结,肌肉贲张有如铁铸。
邓元觉的瞳孔微微收缩。
而武松,则重新握住双刀。
这一次,他的手势变了。
正握改反握,刀刃朝外,刀背贴着手臂。
像是持着两根龙牙,
武松的重心放得极低,膝盖微曲,整个人像一头即将扑食的猛兽。
这姿势看得李逸眼前一亮。
“好家伙,想不到你武二郎还藏着这一手!”
李逸心中叹道。
从前武松上阵和人厮杀历来是堂堂正正几刀过去完事,似今日这般诡异乖张的动作,还是第一次见到。
“再来!”
武松看向邓元觉,缓缓道。
邓元觉没有再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禅杖再次出手。
这一击他用上了全力,铁杖破空发出沉闷的雷音,直捣武松胸口。
武松不退反进,身体猛地一个侧转,禅杖便擦着他的肋下掠过。
打虎二郎的单袍被撕裂一道口子。
可就在这一瞬间,武松左手刀贴着禅杖削了上去,直斩邓元觉的手指。
邓元觉不得不撒手!
他松开禅杖,向后跃出一步,却见武松右手刀已经跟了上来,刀锋直取他的咽喉。
太快了!
卸去重甲的武松像是换了一个人,他的速度至少快了五成!
双刀在他手中不再只是兵器,而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不再与邓元觉硬拼力气,而是用起了另一套诡异的搏杀之术。
贴身、短打、快刀、狠辣。
邓元觉失了禅杖,只能闪避。
他身形虽也敏捷,却终究不如武松灵活。
武松的双刀如狂风暴雨般袭来,一刀接一刀,一刀快似一刀,逼得他连连后退。
宝光国师的僧衣上出现了第一道裂口,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鲜血渗了出来!
卸了甲的武松,仿佛猛虎出笼,开始展现出自己真正的力量!
邓元觉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强得可怕!
他猛地顿住脚步,忽然大喝一声。
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趁着武松微微一滞的瞬间,邓元觉右手探入怀中,抽出一柄戒刀。
那是一柄短刀,刀身漆黑,只有一尺来长,却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这是他最后的杀招!
双刀对短刃,两人再次撞在一起。
武松的左刀压住戒刀,右刀横斩。
邓元觉侧头堪堪避过,却被刀锋削掉了半边耳朵!
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染红了他的僧袍。
但邓元觉没有后退,反而欺身而上,戒刀直刺武松小腹!
武松猛然侧身,但却没能完全躲开。
戒刀刺破单袍,在他的腹部划出一道血痕。
不过与此同时,武松的右手刀已经转了回来。
从下往上,武二郎狠狠一刀撩起!
这一刀,比之先前所有,都要更快更凌厉!
宝光国师邓元觉面前,仿佛亮起了一弧月光!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雪花镔铁的刀刃从他的左颈切入,斜斜向上,顺次切开了他的喉管、气管、食道,最后从右耳根下方透出。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武松满脸满身!
邓元觉的眼睛瞪得很大。
他看着武松,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声。
戒刀从邓元觉手中脱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下一刻,宝光国师头颅缓缓倾斜,从脖子上滑落,滚到了武松脚边。
无头的身体站立了片刻,才轰然倒地。
鲜血在地面上蔓延开来,像一朵盛开的红莲。
大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武松站在血泊中,双刀下垂,刀尖滴着血。
此刻他腹部伤口渗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衣襟,但他却像是全无所觉一般。
武松摘下铁面,抬头看向御座上的李逸,声音沙哑:
“陛下,逆贼已诛!”
“好个打虎二郎,我从前却是看轻了你!”
李逸心中自言自语道。
这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以来都想当然了。
《水浒》原著中杭州大战里,鲁智深和邓元觉打了五十个回合不分胜负,之后武二郎才主动上去助战的。
邓元觉一打二的确是没死。
但也被打跑了啊!
自己怎么就一直觉得这厮能一挑二呢?
从刚才那场战斗里武松所展现出的实力来看,即使在一对一单挑的情况下,他也有能力拿下邓元觉!
而且刚刚武二郎卸甲之后那是什么打法?
以快打慢,以小伤换大伤,全然悍不畏死!
简直像是战士忽然转职了刺客一样!
不愧是周侗指点过的!
这样惊人的武力,自己居然还让武松准备阴招,实在是有点看不起人!
有个问题一直以来李逸都很好奇。
那便是梁山两位步军头领武松和鲁智深二人到底谁更厉害一些。
现在他是想明白了。
只决胜负,二人许是伯仲。
但分生死,那一定是武松更强!
此刻地上宝光国师那颗头颅,便是最好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