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宝这里吃力,王寅那边情况更糟。
他的枪太长,在这种拥挤到几乎无法转身的环境里,长度反而成了累赘。
王寅刺倒了一个人,枪尖卡在肋骨间,拔出来的时候仅仅只是慢了半拍,七八个人便已经扑到他面前。
一个机敏的内侍看准机会,用小刀一把扎进了王寅的左臂,之后松手就跑。
刀刃卡在王寅骨头缝里,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看看都疼!
孙立就在这个时候动了。
王寅已然流了血,下面该轮到石宝了!
病尉迟没有冲向石宝。
他做了一件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
只见孙立一把抢过一名金枪班卫士的长枪,像投掷标枪一样,朝着石宝的方向猛力掷出!
长枪破空而来,石宝听得耳后风声响起,连忙侧身闪避。
但人群太密,他没有完全躲开,肩膀被枪尖划了一道口子。
这一掷,似乎打破了某种平衡。
人群像决堤的水一样彻底失控。
所有人都更加疯狂往前挤,没有人能站稳,甚至没有人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混乱之中,扈三娘动了!
她没有往前挤,反而纵身一跃,退到了人群外围。
一丈青从腰间解下了那根红锦套索——三丈长的绳索,在她手中像一条活蛇。
只轻轻一抖,便展开成一个完美的圆弧。
扈三娘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锁定了王寅。
王寅正在人群中厮杀,左臂上还插着那把刀。
他一枪将一个金枪班卫士刺倒在地,抬起头的一瞬间,便看见了看见了扈三娘手里的绳索。
“不好!”王寅心中大惊。
他想要闪避,但人群太密,根本没有腾挪的空间。
此刻扈三娘的套索已经出手——那根红锦绳索像一道赤练,穿过人群的缝隙,精准地缠上了王寅的脖颈。
扈三娘手上加力,绳索骤然收紧,勒进了王寅的皮肉里。
王寅的瞳孔骤然放大。他扔掉手中枪,双手去扯脖子上的绳索。
但他越用力,那绳索却反而越收越紧。
王寅的脸涨得通红了,面上青筋暴起。
他张大了嘴巴,却吸不进一口气。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有人趁机冲上去,用椅子腿砸王寅的头,用碎瓷片扎他的腿。
王寅拼命挣扎,但他的力量在迅速流失。
他双腿开始发软,膝盖弯曲,整个人被绳索拽着向后仰倒。
扈三娘死死拉住绳索的另一端,双脚蹬住地面,身体后倾,将全部体重压在绳索上。
她的手臂在颤抖,虎口被绳索磨得发白,但却没有松手。
“林教头!”
一丈青放声大吼!
林冲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此刻人群太密,急切间他冲不过去。
林冲一咬牙,直接一脚踹在眼前一个金枪班卫士的后膝。
那人跪倒瞬间,豹子头已经踩上他肩头。
他脚尖在那人肩头轻轻轻一点,身子便腾空而起!
第二步,林冲踩在另一个人的头顶上。
第三步,他踩中一个文官手中捧着的砚台。
然后是第四步,第五步。
林教头步步连环,踩着密密麻麻的人头和肩膀,像踩梅花桩一般,飞一般掠向王寅所在的位置。
众人但见一个矫捷身影人群上方凌空踏步。
衣袂翻飞之下,速度快得惊人。
烛光将林冲的影子投在殿顶的彩绘上,一闪而逝。
距离目标一丈之时,林冲于半空中拧身。
丈八蛇矛被他双手握住,矛尖朝下,身体像一只俯冲的鹰隼,直直坠向被绳索勒倒在地的王寅。
此时王寅双手还在扯着脖子上的绳索。
他的视野已经开始发黑,耳边只剩下血液奔涌的轰鸣声。
但在那轰鸣声中,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切开空气!
王寅努力睁大双眼。
然后便看见一个大鹰般的影子,从头顶直直扑落下来!
蛇矛的矛尖在王寅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下一刻,矛尖刺入了他的口腔,
贯穿了他的上颚,
穿透了他的颅底,
最后钉入了地面的青砖之中。
蛇矛的矛杆笔直地竖在王寅的脸上,在烛火下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他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便不动了。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着那杆竖在王寅脸上的蛇矛,看着矛尖下方缓缓洇开的血泊。
下一刻,欢呼声猛然爆发出来,震得殿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扈三娘松开了套索,大口喘着气。
她的手掌被绳索磨破了皮,渗出血珠,但她笑得欢然。
林冲从王寅的尸体上拔出蛇矛,甩了甩矛尖上的血。
他转过身,看向另一个方向。
石宝还在那里。
南离元帅已经看到了同伴的死。
他的脸色很难看。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劈风刀。
人群转向了他。
“一起上,戳死这个妖人!”
随着徐宁一声大吼,十几杆长枪从四面八方指向石宝。
石宝没有原地等死。
他冲了出去!
劈风刀斩断两根枪杆,连带切开一名卫士的锁骨。
他一脚踹开尸体,刀锋横掠,又切开一人的喉咙。
人群骚动,阵脚松动。
石宝趁势突入,刀光翻飞,每一刀都有人倒下。
一个内侍举烛台砸他后脑,他却仿佛脑后生眼,反手一刀便将那人双手齐腕斩断。
但石宝身上的伤也在增多。
左臂被划了一刀,后背挨了一椅子腿,肋下被一杆枪扎进去一寸深,其他大小伤口,更是不计其数。
血从石宝身上泉水般向外涌,浸透了半边战袍。
他开始喘了。
就在这时候,林冲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此刻他手中蛇矛之上,王寅的血还在往下滴。
林冲走到石宝面前一丈处站定,平端蛇矛:
“我来!”
豹子头沉声道。
南离元帅此刻已是强弩之末,林冲有十分把握胜他!
石宝咧嘴笑了一下,牙齿上沾着血。
下一刻,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劈风刀,冲了上去。
刀与矛相交,尖锐刺耳。
石宝的刀刚猛霸道,每一刀都带着全身的重量。
林冲的蛇矛灵动如蛇,不急不躁,一一化解。
两人交手不到十个回合,石宝的刀势已不如开始时凌厉。
他的伤口在流血,体力在流逝,每一次挥刀都比上一次更慢一丝。
终于再第二十三个回合,石宝一刀劈空,重心偏移。
林冲瞅准机会,蛇矛在这一刻轻巧递出。
不快,亦不狠。
只是恰好出现在石宝前倾的路线上。
像是石宝自己把咽喉送上去的一般!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矛尖刺入石宝喉结下方,穿透气管,从颈后钻了出来。
南离元帅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矛杆,又抬头看了看林冲。
他想说什么,嘴里涌出的却只有血沫。
劈风刀从他手中滑落,刀尖插进青砖缝隙,刀身微微颤动。
林冲猛然抽回蛇矛。
剧痛之下,石宝双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血从喉咙的破洞里汩汩流出。
他坚持了几个呼吸,然后向前栽倒,
下一刻,南里元帅的脸埋在自己的血泊里,再也不动了。
至此,五明子,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