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兄,你……”
石宝见状心下大骇。
无论无任何他也不曾想到,死前最后的一刻,王寅居然参悟了光明!
这是一个摩尼教徒真正得到“初人”认可、获得足以改变这个世界伟力的荣耀瞬间!
别看目下摩尼教在江南一带闹得声势浩大,但三万教众当中,一直就只有教主方腊和灵应天师包道乙二人真正的掌握了光明之力。
之前大家都在猜测,教众当中第三个参悟光明之力的人究竟会是谁。
其中大家最看好的人有两个。
一是圣女蔡文茵。
她冰雪聪明,许多繁深教义都是一悟便透,方腊亦在蔡文茵身上倾注了很多资源。
连灵应天师包道乙本人都亲口说过,圣女殿下一旦证悟,所掌握的力量绝不在他之下。
可惜很长一段时间过去,蔡文茵却一点开悟的迹象都没有。
教众当中,不少人对此是有些失望的。
第二个被大家看好的人则是宝光国师邓元觉。
他没有蔡文茵那么聪明,但向道之心却是坚韧无比,并且为人磊落坦荡。
教中一应戒律规矩,邓元觉都一心一意严格尊奉,并不敢有丝毫违背。
刚刚庞万春叛教乞降,也是这位宝光国师第一个跳出来结果了他。
宝光国师曾经发下宏愿,只要自己一日不证光明,便一日不脱下这身僧袍。
假以时日,他未必不能做到。
可惜刚刚,邓元觉死在了那个天神下凡一般的御龙值刀下。
他的梦想,再也没有机会完成了。
至于教主手下其他得力干将么……
有一个算一个,在南离元帅石宝看来,那是一丝一毫的希望都没有。
庞万春小人一个,王寅是个闷葫芦,厉天闰坏的流油,司行方蠢的冒泡。
剩下一个最能打的方杰,又是色中饿鬼一枚。
圣教当中除了圣女殿下之外,稍有姿色的女信,基本都受过这厮的骚扰。
甚至就连教主的女儿、他的堂妹金芝公主,方杰这厮都打过主意。
跟他比,石宝都纯洁得跟朵白莲花似的。
毕竟别的女人他是一个不碰,一心一意只想上了圣女殿下!
但今日这大庆殿中,五明子最为低调的王寅死到临头,却忽然悟了。
这真是大大出乎石宝意料之外。
可惜啊,这份证悟,来得实在是太迟了。
光明之力虽然很强,但却不是一上来立刻就强,证悟者需要花费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掌握这股力量。
比如灵应天师包道乙,当初获得七圣典之一的《彻尽万法根源智经》之后,足足花了一个月的功夫,才彻底将其融会贯通。
就像一颗火种,哪怕燃料充足,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燃成熊熊烈焰。
可惜,王寅没有这个时间了。
现在他体内那星点光明之力对于他的实力并没有任何帮助。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此王寅体内已经有了光明种子。
待会儿他死的时候,大概率能够看到点特效了。
“王兄,你瞧瞧你干的这破事,死到临头,你他娘的居然悟了,也真是可以!”
“它要来,我有什么办法?”
王寅亦苦笑着摇头。
此刻他心中真是五味杂陈。
那股酸爽感觉极其难以形容。
硬要说的话,大概就相当于刚净完了身准备入宫,白月光忽然跑过来跟你表白了!
啥也干不成啊!
……
“逆贼,尔等死期已然不远,竟然还敢狺狺狂吠么?”
御座上,李逸大声回应着石宝刚才的喝骂。
此刻的他已经光着脚跳上了御座,连鞘的太阿剑也被他抓在了手里。
而他面前,早已聚拢了黑压压一大群人。
林冲三人擎着各自兵器,神色庄严。
徐宁也金枪在手、带领着一众金枪班卫士们准备发动突进。
除过他们,大庆殿中许多人也拿起了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玩意。
椅子腿、案几面、烛台、砚台、碎瓷片、断了的门闩,切水果的小刀。
有人甚至拎着一根从廊柱上掰下来的大铜钉,指甲缝里都嵌着金粉。
连宝光国师邓元觉刚刚掉落的水磨禅杖和小戒刀都被有心人捡起来拿在了手里。
虽然李逸刚刚说的是“有卵的”,但此刻许多被切了QQ的内侍们也拿起了各种五花八门的玩意,挺身站在了御座之前。
粗略一看,人数绝不会少于二百。
一言出而应者如云,太祖皇帝陛下在众人眼中的分量,可见一斑。
就连李逸,都有些小小的感动。
他看向徽宗,正色道:
“看到了么赵佶,无论什么时候,朕这大宋人心一直都在,刚刚你若振臂一呼,又怎会被贼人折辱到那般田地?”
“太祖教训的是,孩儿领会了。”
赵佶拱手,惶恐答道。
不过他心中所想,却并非如此。
太祖皇帝赵匡胤的号召力,岂是自己可以比的?
他要是也学这个样子光脚跳上御座喊话,八成是要冷场的。
下一刻,只听李逸爽朗一笑,接着大声说道:
“大伙儿都准备好了么?!”
“静候陛下旨意!”
众人齐声应和,声裂金石!
此刻的大庆殿仿佛不再是皇宫正殿,而是变作了两军厮杀的战场!
“好!”李逸大喝一声,拔剑出鞘:
“所有人一起上,给朕剁了那两个贼寇!”
话音落处,嘶吼声起,大庆殿瞬间沸腾!
最先动的是金枪班,十几杆长枪同时刺出,枪尖汇聚成一片寒光,像一面墙一样推了过去。
石宝大喝一声,劈风刀舞若疯虎,径直迎上扑面而来的枪从。
刀光与枪尖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数根枪尖被他硬生生削断,断茬在空中翻滚,落在地上叮当作响。
但金枪班的人没有退。
一人枪断,后面的人立刻补上来,更多的枪刺出去,枪杆与枪杆碰撞,发出密集的、如同暴雨打在瓦面上的声响。
更多的人群涌了上去。
那不是冲锋,是坍塌。
近两百人同时向前移动,像一整面高墙轰然倾倒。
前面的金枪班卫士被后面的文臣内侍们推着走,脚步踉跄,枪尖失去了准头。
有人摔倒了,立刻被后面的人踩过去,惨叫声淹没在更大的喊杀声里。
椅子腿从人群头顶抡下来,砸在王寅的肩膀上,木屑纷飞。
王寅反手一枪,将那人捅了个对穿,尸体还没来得及倒下,又被后面的人潮挤住,竟直立立地卡在人堆里,死不瞑目。
石宝的刀在人群中翻飞。
每一刀下去都有血溅起,每一刀过后都有人死去!
但石宝很快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
人太多了!
他砍倒一个,立刻有三个人补上来;他劈开一杆枪,又有五杆枪从不同方向刺来。
他的刀锋斩断了一根椅子腿,木茬炸裂。
但紧接着却又另一根椅子腿砸在后背上,木料碎裂的声音沉闷而结实。
石宝回身一刀,将那人的手臂齐肘斩断,断臂落在地上,手指还在抽搐。
然而更多人还在持续不断冲上来,仿佛根本不知道畏惧为何物!
此刻众人心中,被先前赵佶怯懦表现压抑住的情绪有如潮水一般爆发。
他们恨不得生吞活剥了眼前这两个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