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帮源洞。
最后一盏命灯上的光焰挣扎着跳荡了一下,最终还是熄灭了。
这标志着五明子中力量仅次于包道乙的南离元帅石宝,也丢掉了性命。
短短一刻钟不到的功夫,“五明子”的命灯在方腊和钱越二人面前一盏接一盏地连续熄灭。
方腊最重视的五个手下,一起横死在了汴梁城里!
今夜之前他踌躇满志,特意唤钱越来此弈棋。
本来以为能够见证大宋天子的死亡,不想等来的却是如此令人绝望的消息。
方腊忍不住后退半步。
忽然间,他觉得喉头似有一股腥甜涌起。
下一刻,这位摩尼教的教主大人伏低了身体、哇的一声、径直呕出一口鲜血来!
“教主,您没事吧!”
钱越连忙上前,伸手想要搀扶住方腊。
不料方腊却弯腰捂住心口,摆摆手拒绝了他。
钱越本想说些劝慰的话,
但下一刻,他定睛一看,忽然发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事实。
教主大人那对黑曜石般晶亮的眸子,竟然消失了。
此刻教主大人双眼当中空无一物,已经变成了一片纯然的惨白!
“不好,是光噬!”
钱越心间忽然浮起一个可怕的词汇。
这是方腊体内光明之力即将失控的标志
钱越呆立当场,根本不敢动弹。
此时情形凶险万分。
稍不留意,他便会立刻死在这里!
……
“好了,安静!”
李逸试着喊了一声,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平息大庆殿里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
“好家伙,这是把我当偶像了啊!”
李逸心中自语。
一时间,他竟有些进退两难。
下一刻,李逸叹了口气,用真气发出了一声狮吼般的啸声:
“给朕安静!”
一声炸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这才稍稍对冲掉众人激动的情绪。
李逸再次跳上御座,清了清嗓子,正色说道:
“行了,此间事了,朕也该回去了,你等众人,日后好自为之,可别让朕再下来替你们收拾烂摊子了,啊?”
听到李逸这么说,赵佶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刚才太祖可是说得明明白白,事了之后会再来收拾他这个不肖子孙。
现在听太祖这口气,似乎是把这事给忘了?
果真如此的话,那可太好了。
“您老人家可赶紧回去吧!”
赵佶心中默默嘀咕。
不单是徽宗,李逸痛殴过的蔡京三人听到他要走,心里也是一松。
别说是刚刚揍了他们,此刻李逸便是动手摘了自己三人脑袋,场中怕是亦无人敢放一个屁。
“对了,还有一件事。”
一句说完,李逸从御座上跳下,伸手指向站在人群外围的徽宗皇帝:
“赵佶,过来!”
“娘的,没忘!”
赵佶心中暗骂一句。
不过明面上,他却不敢表现出丝毫的不敬。
惟今之计,只有一切依从吩咐,早点把这位祖宗哄走了再说!
只见徽宗三步并作两步两步小跑着来到李面前,恭恭敬敬站定,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请太祖赐教。”
看着他那副恭顺模样,李逸微微摇了摇头,当下便把赵佶心中所想猜了个七七八八。
眼下危局已解,他伪装的这个太祖,便没什么用了。
只要自己一走,这赵佶便仍然还是皇帝、仍然还可以继续地俯仰乾坤、作威作福。
这家伙,永远把那个位置看得比一切都更加重要。
这个瞬间,李逸心中忽然升腾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要不然,干脆把这货宰了?”
杀了赵佶,换个皇帝,自己站在幕后,把这家国天下慢慢导向正途?
那样,岂不是斩断了之后一切麻烦的源头么?
别人暂且不说,仅从今夜太子赵桓表现来看,起码胆识这方面,他比他这个没用的老爹,要强得多啊!
虽然体内的特殊力量不能用来对付普通人,但不动真气,给赵佶一剑那总可以吧?
退一步,那不还有武松呢?
此刻李逸有绝对把握,就算他让武松弄死赵佶,打虎二郎也绝不会有半个不字。
武松杀赵佶,简直比杀条狗还容易。
但思考过后,李逸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放弃了这个想法。
杀赵佶容易,但杀了之后怎么办,却是个问题
扶人上位,操纵傀儡,权摄国政,虽然听上去很爽,但却是权利大到一定地步之后才能考虑的操作。
哪怕是当下的蔡京,都还差点意思。
自己一个小小的知州,根本就没有这个能力。
想摄,但摄不出,
个所以然来啊。
总不能让他没事就伪装太祖上身吧?
跳大神这种伎俩偶尔用个一两次还行。
用得多了,早晚要露馅!
而且老赵也不是那样的人。
大费周章下凡救下了后辈,之后反手又把人砍了,听上去就别扭得很。
虽然这一世,李逸相信自己早晚有一天要和这赵佶发生正面冲突。
但眼下,他还是需要这个家伙在皇位上暂时继续坐下去。
不过嘛……
虽然一时杀他不得,但教训教训一下这小子还是很有必要的。
如果过程当中能够唤起赵佶心中的些许血勇与良知,说不定这家伙也能发生些好的转变。
刚才已经抽了他一巴掌,接下来上点苦情戏好了。
眼珠子一转,李逸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他决定给赵佶好好上一堂历史课!
下一刻,只听“噌”的一声,李逸再次抽出手中的太阿剑。
赵佶见状一惊,本能般后退半步。
“不好,要杀我!”
一瞬间,赵佶的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
这和刚刚面对那群妖人之时可不一样,如果是太祖本人要杀了自己,整座大殿当中怕是没人会说半个不字!
“瞧你那点出息!”
李逸见状不屑地摇了摇头,接着他过转身来,提着剑走向人群外围。
四处看了看之后,他故意沉吟思索,最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来到大庆殿西北一处角落站定。
众人疑惑的目光当中,李逸拿着太阿剑,用剑尖在青砖地面上划出了一条半指深的刻痕。
“过来!”他冲着赵佶的招了招手。
满面狐疑的赵佶不敢怠慢,连忙来到李逸身边。
“太祖,何事吩咐孩儿?”
“跪下,跪在这条线上!”李逸沉声道。
“这……?”
听得此话,赵佶心中疑云更浓。
人人皆知太祖皇帝陛下最讨厌胡人的跪拜之礼,当初甫一登基,便立刻下诏废除几乎所有日常跪拜礼仪,只在祭天等极少数场合才破例保留。
刚刚他言辞之间,此种意味也是非常的明显,光骂耶律德光就骂了好几次。
怎么这会儿,忽然又要让自己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