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内城西北角，第二阁。
这是汴梁两大花魁之一的赵元奴在小樊楼之外为自己置下的宅子，三进三出，精致却又宽阔。
赵元奴知道自己的名声隐隐不如李师师，于是就将自己的居所命名为了“第二阁”。
她公开对外放话说，等哪天自己名气压过了李师师，她便将此处改名称为“第一阁”。
汴梁人眼中，这是两大花魁之间意气的玩笑。
但却不知，这亦是赵元奴的伪装。
毕竟当人们的注意力全然被一处地点的名字所吸引的时候，往往便会下意识地忽略它的真实用途。
而这，正是赵元奴真正想要达到的目的。
明面上，第二阁乃是她这个花魁的家。
但暗地里，这里却是西夏一品堂在宋境之内最大的一处秘密据点。
而赵元奴本人，则是一品堂这一代专司情报收集和秘密暗杀的“暗司”司主。
这是一品堂里地位尊贵仅次于首座的四个人之一。
四人都有专属代号。
而属于赵元奴代号，则是“魇”。
对她的敌人们而言，赵元奴便是暗夜当中最为深沉的噩梦！
一品堂直接听命于晋王嵬名察哥本人，多年来不论是在朝堂之上、亦或是在江湖之中，甚至是在战场之上，这只力量都为晋王殿下立下了赫赫功勋。
例如十二年前的崇宁四年，吐蕃和西夏联合进犯北宋宣威城，西宁州知州高永年救援途中被帐下所招蕃部武士们反叛杀死，并被开膛破肚、剜心摘肝一事。
真正下手擒住高永年的便并不是吐蕃战士，而是嵬名察哥派去的一品堂精锐武士！
作为一品堂最出色一名探子，赵元奴十二岁的时候便被嵬名察哥送来了汴梁。
如今十五年时间过去，她在这汴梁城里早就扎下了根，并且织就了一张绵密的情报网络。
若非如此，嵬名察哥又怎敢以身犯险，亲赴汴梁？
此刻时值午夜，赵元奴看过一份情报，伸了长长一个懒腰。
正要熄灯就寝，却忽然一愣。
惊愕间她回头一瞧，却发现身后的门，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推开。
一个衣衫褴褛，满身是血的青年女子，出现在了赵元奴的眼前。
正是摩尼教圣女，名动汴梁的才女蔡文茵！
赵元奴见状先是一惊。
但紧接着，面上却浮起了玩味的笑容。
作为一品堂专精情报收集与分析的暗司司主，赵元奴一早便知道了昨夜大庆殿中的那一场惊天刺杀的所有细节。
甚至早在摩尼教徒发动此次行动之前，她便已经从一些蛛丝马迹中分析出了这群人将会在汴梁有所动作。
毕竟汴梁城的摩尼教徒们，同样是一品堂暗司的监控对象。
不过让赵元奴没有想到的却有两点。
一是摩尼教的计划竟然是如此的疯狂，居然藏在花灯里要去刺杀徽宗皇帝本人！
二是摩尼教徒们会失败得如此干脆。
五名刺客被一网打尽不说，领头的灵应天师包道乙甚至被直接剐成了一具骷髅！
虽然陆续传回的情报当中几乎所有的目击者都口口声声说看到了太祖俯身于郓州知州李逸，并一剑将那妖人斩杀，不过赵元奴却并不相信这种事。
作为暗司司主，她对于一切怪力乱神之事都有着一种本能般的怀疑。
赵元奴知道这个世界上的确是有一些超乎自己认知东西的存在。
不过她却不相信那种高高在上的存在，会如此轻易，偏偏又如此巧合的展示力量。
除非把证据摆在她眼前，否则她便会觉得有人在捣鬼。
“蔡小姐，或者说钱小姐，又或者，现在我该称你为‘圣女殿下’？”
“不知您深夜到此，所为何事？”
赵元奴起身，看着忽然出现的蔡文茵，淡笑着说道。
很显然，她之前便知道蔡文茵的真实身份。
根据传回来的情报，蔡文茵昨晚只是弹了一首和去年一模一样的《柳上莺》，之后便再无任何表现。
所以对于她此刻忽然满身伤痕地出现在自己眼前，赵元奴觉得很是意外。
她又没有暴露，难道不应该继续潜伏下去么？
“赵司主，我要离开汴梁、回去杭州，这需要一品堂的帮助！”
蔡文茵毫不犹豫地说道。
虽然摩尼教在汴梁四近也有些秘密据点，但积累却远不如一品堂深厚。
更兼昨日事发之后，朝廷的所有力量必然在掘地三尺地搜捕摩尼教分子。
此种时候，最好的方式就是彻底的静止与沉默，以待风波逐渐过去。
若是撤离途中万一不慎暴露，整个圣教在汴梁城多年的积累，甚至会有被一锅端的可能。
这种风险蔡文茵并不敢冒，此时她想逃出汴梁，最为稳妥的选择便是借助一品堂的力量。
听到蔡文茵的话，赵元奴点了点头，接着道：
“所以，这是一场交易？”
“对，是一场交易。”
“那么我一品堂可以得到什么？”
“只要把我平安送到杭州，你们便可以收获我的友谊！”
“您的……友谊？
“不错！”
蔡文茵点了点头，坚定地说道。
不料赵元奴却笑了，只见她盯住蔡文茵的眼睛，缓缓道：
“圣女殿下，您这便是在开玩笑了，难道我们从前还不是朋友么、不曾拥有过您的友谊么？”
她没有明说，不过意思却是非常清楚。
送蔡文茵出城回归杭州要冒极大的风险，你这一句空口无凭友谊，并不值得这么做。
蔡文茵见状亦不犹豫。
只见她伸出右手，在赵元奴面前缓缓竖起了食指。
下一瞬，蔡文茵深吸一口气。
接着，指尖上忽然腾起了一团荧光！
赵元奴猛地一惊。
下一刻，她竟本能般退了两步。
此刻这位一品堂暗司司主眼中，蔡文茵指尖那团鸡蛋大小的光明耀眼的仿佛一颗缩微的太阳。
目之所及的一切，在这团光面前，都已全然失却了颜色！
“这莫非是……光明种子？”
赵元奴摇了摇头，难以置信地开口问道。
摩尼教中同样有一品堂的暗线潜伏，因此对这个神秘的宗教，赵元奴的了解远比一般人深入得多。
她清楚地知道在三万摩尼教徒当中，一直以来便只有教主方腊本人和灵应天师包道乙二人完整掌握了光明之力。
蔡文茵这个圣女虽然被许多人寄予厚望，但却一直也没有证悟。
但看她眼前模样，体内明显已经有了这股神奇的力量。
这是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