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如何逃的?”
李逸沉声问道。
这一段对话让武松和扈三娘听在耳中,一时竟有些恍惚。
好家伙,这蔡文茵竟果真如大人先前所说一般,被监押在这太师府中的一处角落么?
大人他可真是料事如神啊。
不过听太师言辞间意思,这蔡文茵似乎是逃了?
逃就逃了呗,怎么还如此紧张呢?
端的是奇怪!
只听蔡京继续道:
“就刚刚,至于如何逃的么……你且随老夫来一看便是。”
一句说完,蔡京拔脚便要去向隐牢,不料却被李逸阻住:
“恩相,此番便让二郎和三娘一同去吧,这件事,我并没有瞒着他们。”
蔡京闻言先是一愣,接着便摆了摆手:
“无妨,你的心腹,你信任便好。”
言毕,蔡京便在一众护卫簇拥之下,带着李逸三人去往了隐牢。
三绕两绕,一众人等便来到了隐牢外面。
李逸先前已经来过一次,反应倒还好些。
武松和扈三娘则是啧啧称奇。
想不到这太师府里竟还有此种羁押犯人、施加私刑的地方。
蔡京这老家伙,背地里还不知藏着多少阴险手段。
不愧是一代权相!
隐牢的铁门大敞着,夜风灌进来,将壁上一盏油灯吹得摇摇欲坠。
蔡京当先一步跨入了门槛,站定之后,他将灯笼搁在脚边。
光从下方照上来,把他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蔡京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副被拆散的脚镣。
铁环向两侧扭曲,螺栓崩飞出去,一枚嵌在东墙上,另一枚落在角落里,上面还挂着一片裙角的碎布。
武松皱着眉头蹲了下来,没有开口说话。
此刻打虎二郎手里正捧着那半截从守卫脖颈上取下来的铁链,链子的一端断口参差,是被硬生生撕裂的。
武松抬头看了李逸一眼,神情相当凝重。
这铁链明显是被人徒手生生扯断的,即使武二郎神力惊人,自忖也决然做不到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李逸举着火把站在甬道入口,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石壁上。
他面前躺着三具尸体,一字排开,盖着白布。
李逸掀开第一块白布,露出那名守卫的脸。
此人喉间有着一道窄而深的伤口,边缘整齐,像是被极薄的刀刃划过。
他又掀开第二块。
下颌脱臼,颈骨错位,面部表情凝固在惊愕的一瞬。
第三具尸体的脖颈上缠着那半截铁链,铁链的另一端连着一段断裂的腕箍。
李逸转过头,目光落在甬道两侧的墙壁上。
墙砖上有几道新鲜的刮痕,高度大约齐肩,间距均匀,像是有人扶着墙快步走过时指甲划出来的。
他顺着那些刮痕往前走,一直走到隐牢的尽头,那里是蔡文茵曾经被绑缚的位置。
地面上有一圈凌乱的足迹,大部分都是蔡文茵的。
赤足,脚尖朝向各不相同,说明她曾在这里站立、转身、发力。
足迹的最外围是一双男人的靴印,属于昨夜负责看守她的守卫。
靴印到此为止,没有再后退的迹象。
李逸在足迹旁蹲下,用手指比了比那串脚印的跨度,抬起头来,面色凝重:
“恩相,从足迹来看,她挣脱之后没有犹豫,没有试探,直接朝门口走过去。每一步的间距几乎相等,步伐稳定,简直像是习武之人!端的是奇怪。”
这一番话说得蔡京很是吃惊。
李逸刚刚这番分析相当精确,简直和他从人里最有经验的那名捕头所说的一模一样。
想不到他居然还藏着这么一手!
不光是蔡京,武松和扈三娘也是大吃一惊。
大人此时的表现,听上去他刚刚似乎是在现场一般。
他们这里觉得奇怪,殊不知这才是李逸上一世的日常。
锦衣卫的老大要是连这点东西都分析不出来,那才奇怪呢!
一句说完,李逸转身走回隐牢中央,捡起那只被捏扁的铁箍,放在掌心掂了掂。
铸铁的分量沉甸甸的,箍身上有两道清晰的指印,向内凹陷,明显是被人捏成了这副模样。
李逸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那铁箍是熟铁打的,足有半寸厚,寻常壮汉用铁锤都未必能砸变形,却被人捏成了这副模样。
此等伟力,已经可以匹敌记忆里那位五百多斤重的大欢喜女菩萨了。
此刻他手中火把噼啪作响,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手里那只变形的铁箍上。
李逸继续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那枚嵌进砖缝的螺栓。
螺栓没入墙体约一寸,周围的砖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呈放射状向外延伸。
李逸收回手,指尖沾了一层灰白的砖粉。
他长舒一口气,缓缓抬头看向蔡京,说出了自己最终的判断:
“她是自己挣开的!”
“铁链、脚镣、铁箍,全部是徒手破坏,守卫的伤口显示她出手极快,力道精准,三人都来不及呼救。”
他说完这句话,便沉默了。
在场的所有人也都沉默了。
李逸的结论和他们刚刚的分析完全一致,并且整个推理过程也比他们之前快得多。
但即使是第二次听到这个结论,大家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一个被绑了一整天、受过刑、滴水未进、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女子,居然凭一己之力挣断了三道铁制束缚,然后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杀死了三名训练有素的守卫,消失在了夜色里。
这样的结论,简直是天方夜谭!
莫说是蔡文茵一介女流,便是天下间最为勇健的男子,也绝对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此刻的李逸终于懂得了之前蔡京表现得那么恐惧的原因。
蔡文茵身上一定发生了某种奇异的变化。
以她所展现的纯粹力量来看,现在的她若想杀了蔡京,和杀一条狗怕是没有任何区别!
蔡京弯腰拾起地上的灯笼,提起来,让火光重新照亮了他的脸。
太师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来人,把尸体收殓了,铁箍和脚镣封存,好好留着,不要让人破坏。”
一句说完,蔡京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你们大家,跟我来。”
李逸点点头,低眉看向自己掌心的那片砖粉,慢慢攥紧了拳头。
不论蔡文茵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只要她想伤害扈三娘,自己一定亲手送她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