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被他这个动作吓得肩膀缩了一下,往后挪了半步,脸上露出害怕的表情。
“大哥,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守卫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盯着她。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姐,汤放哪儿?”
陆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苏月身后。
他手里拎着那个装汤的铝桶,桶底磕在地上,溅出几滴冬瓜汤。
他的脸上还是那副木讷的表情,眼睛看着苏月,像是在等她的指示。
守卫的目光从苏月身上移到了陆峰身上。
陆峰被他盯着,脸上的表情更木了。
“大哥,这汤是放门口还是放里面?”
陆峰的声音有点瓮声瓮气的,听起来就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山里小子的腔调。
守卫皱了一下眉,“什么汤?”
“冬瓜汤。”
陆峰把桶盖掀开,热气腾腾的汤味飘了出来。
守卫看了汤桶一眼,又看了看苏月,再看了看陆峰,然后站起了身。
“汤不用送进去,放门口就行。”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整个过程,他的表情始终冷硬,但眼底的怀疑似乎消退了一些。
苏月赶紧站起来,从陆峰手里接过汤桶,放在木屋门口。
然后她快速收拾好竹篓,拉了陆峰一把,两人低着头往二号屋方向走去。
走出十几米远,苏月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刚才那个守卫蹲下来检查木框的时候,她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
苏月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剧烈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走在她旁边的陆峰。
陆峰依旧低着头走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但苏月知道,刚才如果不是陆峰及时出现,用汤桶转移了守卫的注意力,她现在可能已经被按在地上搜身了。
“姐。”
陆峰忽然开口道。
“嗯?”
“你走快点,汤要凉了。”
陆峰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他用的是暗语,“走快点”的意思是情况有变,加速撤离。
苏月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加快了脚步,两人用比平时快了不少的速度送完了二号屋和三号屋的饭,然后出了铁丝网大门,过了木桥,回到了厨房棚子。
直到走进矮棚子的那一刻,苏月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靠在竹床上,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手上全是冷汗混着草木灰,黏糊糊的。
“对不起,队长。”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自责,“刚才是我太急了,不应该在那种情况下冒险敲第二组信号,还是低估了那些守卫的警惕性。”
陆峰走到苏月面前,蹲下来,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有没有确认,是不是我爸。”
苏月点了点头,“他回了一声咳嗽。”
“很短,只咳了一下,不像是无意识的咳嗽。”
陆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是他。”
苏月看着陆峰的表情,她从那张冷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但她知道队长现在的心情一定比任何时候都更复杂。
“队长,我们要不要再想办法联系一次?”
“不行。”
陆峰的声音斩钉截铁,“今天的事已经让守卫起疑了。”
“那个守卫,他搜过你的手,检查过木框,说明他的警觉性比其他人更高。”
“他今天没有抓到证据,但他心里一定埋了一个疑影。”
“如果明天再有任何异常,这个疑影就会变成确定的怀疑。”
苏月咬了咬嘴唇,“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陆峰站起来,走到棚子角落里坐下,背靠着泥墙。
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苏月知道,他正在用比平时更快的速度推演接下来的每一步。
“从现在开始,暂停一切主动接触。”
陆峰的思路很清晰,“送饭照常送,路线不变,频率不变,动作跟以前一模一样。”
“但在木屋区里,不能多看,不能多停,不能多听,不能多动。”
“那个人这两天一定会多盯着你。”
“如果你一直规规矩矩,他反而会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但如果你再有任何小动作,哪怕只是多蹲一秒,他也会立刻把你按住。”
苏月点了点头,把他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那联系呢?”
“已经够了。”
“既然确认了我爸在一号屋,下一步就是制定营救方案。”
陆峰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几天我们观察到的情报已经够用了。”
“木屋区的布防、换岗时间、巡逻规律、暗哨位置,这些信息足够支撑一次精确的突击行动。”
“现在的问题不是情报不够,是怎么在动手之前把这些情报传出去。”
营地里的日子不光是守卫和人质在熬,底层的劳工同样在熬。
苏月在厨房棚子干了这些天,跟营地里的劳工们都混熟了。
这些人大多是周边山里的穷苦百姓,寨子遭了灾,田地没收成,被桑帛的人连哄带骗弄到营地里来干活。
砍柴的、挑水的、修房子的、喂牲口的,什么脏活累活都是他们干。
每天工钱少得可怜,吃的更是差劲。
丁莱老头管着厨房,手里就那么点食材,上头拨下来的米面油盐都是有数的。
桑帛那边只管自己和守卫们吃好喝好,至于这些劳工,有口稀粥喝就不错了。
苏月来了之后,做饭的手艺好,至少让劳工们能吃到味道像样的饭菜。
但食材还是那些食材,变不出花样来。
这天中午,苏月正在灶台前忙活,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骂声。
她放下锅铲,走到棚子门口往外看。
食堂棚子前面的空地上围了一大群人,少说有三四十个,全是营地里干苦力的劳工。
他们围着一个盛饭的大木桶,情绪激动,有人高声叫骂,有人使劲拍着木桶边缘,还有几个人蹲在地上,用手从粥里往外挑东西。
“又掺沙子!这都第几回了!”
一个黑瘦的中年汉子端着碗,碗底沉淀着一层细沙,他气得把碗往地上一摔,粗瓷碗啪地碎成好几片。
“天天让我们干最重的活,吃的东西连猪食都不如!”
“就是!你们自己吃的什么?白米饭,炖肉,还有鱼!我们呢?稀粥里掺沙子,菜叶子都是烂的!”
“把人当牲口使唤,牲口还得喂好料呢!”
叫骂声越来越大,围过来的劳工也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