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深吸一口气,弯针刺进皮肤,穿过皮下的筋膜,从伤口另一侧穿出来。
周宏图咬着筷子,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滚,但他始终没有喊出声。
缝了十二针,赵成剪断线头,用最后一点干净纱布把伤口裹好。
周宏图吐出筷子,筷子上面被咬出了一道深深的牙印。
大厅角落里,孟哲靠墙坐着。
他的右肩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下面还在往外渗血,防弹背心被脱下来放在一边,背心正面的陶瓷板已经碎了,子弹嵌在碎缝里,差一点就打穿了。
“你别动,我去拿水。”
林雪蹲在他旁边,从自己的水壶里倒出半壶盖的水递到他嘴边。
孟哲接过去喝了一口,“谢了。”
“客气什么。”
林雪站起来,她自己的军装袖子上也有好几道口子,左边袖子被弹片削掉了一块布,露出里面擦伤的皮肤,已经结了痂。
赵柯达和方旭铭在大厅另一侧。
赵柯达的腿被跳弹擦了一下,裤子破了个洞,露出里面裹着的绷带。
方旭铭正在帮他重新绑紧绷带,两人都没说话,但手上的动作很默契。
大使馆安保队长何正平带着几个人从二楼下来。
他的头盔上多了好几道弹痕,脸上全是硝烟熏出的黑灰,嘴角被弹片崩了一道小口子,说话的时候扯得疼。
“西侧围墙上的铁门撑不住了,再来一发火箭弹肯定塌。”
“火力点还剩几个?”
陆峰站在大厅中央,地图铺在翻倒的办公桌上,手指点着大使馆的平面图。
“正面大门两个,东侧二楼一个,西侧围墙一个。”
何正平走到桌边,表情悲伤,“弹药还剩不到三分之一,安保队伤了六个,牺牲了两个。”
陆峰沉默了两秒钟,抬头问道:“伤员安排好了吗?”
“赵成刚才去处理了,都还能战斗。”
“嗯。”
陆峰直起身子,何正平这才注意到他右手臂上的袖子被割开了一道口子。
“陆队长,你胳膊——”
“擦伤,不碍事。”
陆峰淡淡道。
苏月走过来,手里拿着赵成刚才留下的半卷纱布。
“队长,你手上的伤得处理。”
“先不急。”
“苏月,你让高队来一下。”
“是。”
苏月转身走了。
高建从东侧围墙那边走过来,他的左脸颊被弹壳烫了一道印子,身上的军装全是土和硝烟的痕迹。
“陆队,你找我。”
“东侧情况怎么样?”
“叛军暂时退了,但没走远。”
高建走到地图前面,“巷子外面还能听到引擎声,他们在重新集结。”
“西侧呢?”
“拉希德的人也退了,但退得比阿米尔的人有章法。”
高建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他们撤到了巷子外面那片废墟后面,没有完全离开,应该是在等命令。”
陆峰点了点头,又问道:“弹药还剩多少?”
“步枪弹平均每人不到四个弹匣。”
高建的声音沉了下来,“轻机枪只剩两条弹链,手雷一共还剩六颗。”
“陈龙那边狙击弹还剩十来发,他刚才跟我说,顶楼的风太大了,影响精度。”
“食物和水呢?”
“都还够一天。”
陆峰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住了。
何正平站在对面,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安保队虽然还有二十几个能打的,但他们的战斗力跟影刃和眼镜蛇没法比。
“陆队长,我有个想法。”
何正平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固守待援?”
陆峰抬起眼睛看着他。
“叛军现在已经把大使馆围了,但只要我们守住,他们一时半会打不进来。”
何正平接着说道,“我们可以用卫星电话联系国内,请求派遣更多的部队过来救援。”
“不行。”
陆峰的回答干脆利落。
何正平愣了一下,“为什么?国内肯定会派人来——”
“问题不在于国内派不派人。”
陆峰打断他,手指点在地图上大使馆的位置。
“我们在这里,卡塔利亚内陆,离最近的边境线超过两百公里。”
“国内要派增援,首先要通过外交渠道获得卡塔利亚政府的许可,然后才能调动部队跨境进入。”
“就算一切顺利,从审批到调动再到抵达,最快也要四十八小时。”
他抬起头看着何正平。
“四十八小时,叛军的增援早就到了,他们可以调迫击炮、调重炮,甚至从其他战线抽调兵力。”
“到时候我们被困在这栋楼里,外面是上千人的围攻,里面是打光的弹药和耗尽的补给,你告诉我怎么守?”
何正平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们可以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是没打过仗的人,他知道陆峰说的是事实。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
高建在旁边接话道,“咱们现在是跨境作战,越境进入他国领土执行军事任务,国际法上本来就很敏感。”
“如果国内再派大部队过来,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可能引发外交冲突,甚至被某些国家拿来做文章。”
何正平的脸色更加凝重了。
“那……那怎么办?”
陆峰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头看着地图,手指从大使馆的位置划到城西,又从城西划到盘山公路,最后停在一个标着红圈的位置上。
“叛军现在围着我们,但他们没有立刻发动第二波攻击。”
陆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为什么?”
“他们在等。”高建接话道,“等天亮,等增援,或者,等有更重的火力把我们彻底撕碎。”
“对。”
陆峰直起身子,“所以不能等,一等就是等死。”
陆峰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趁着天还没全亮,叛军的增援还没到,我们主动出击,从西侧撕开一道口子,杀出一条血路。”
大厅里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周宏图第一个开口了。
“我没问题。”他把步枪往肩上一扛,“守了半天了,早就想出去干他们了。”
“我也没问题。”
孟哲从地上站起来,右肩的绷带还在往外渗血,但他的枪已经重新拎在了手里。
何正平看了看陆峰,又看了看地图,脸上的表情从犹豫变成了坚定。
“陆队长,你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