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栏上的灰字散干净以后，条件墙前反而更空了。
三比七还亮着。
第四格外侧那几行附录也还在。
发起端回证。
候选稳定性不足。
未成格。
越是没变，越让人心里发紧。
王浩抱着记录册站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阎哥。”
“要不要先把旧档全翻一遍？”
“它们现在来得越来越快。”
“咱们再慢一点，下回怕是连喘气的空档都没了。”
罗辉本来蹲在外围抽气，听见这话也立刻接上。
“我觉得能翻的都翻出来。”
“先往第四格外侧堆。”
“就算不入格，也总比空着强。”
阎锋没看他俩。
他一直盯着第四格外侧那道浅边。
那道边比昨天更稳了一点。
也只是稳了一点。
像一根刺刚从皮下顶出来。
能看见。
还拔不动。
“最怕的不是慢。”
“是捡到假答案。”
阎锋声音不高。
可王浩背后一紧，手指当场就停住了。
罗辉皱眉。
“假答案？”
“门外都快学会抄了，咱们这边还能抄错自己？”
阎锋这才转头。
“它们现在会仿写路径。”
“你们急着往里填，等于替它们试错。”
“真回证没找到之前，谁先把像样的东西当成答案，谁就是给门外递刀。”
王浩心口一沉。
对。
前几次最危险的地方，从来不是门外撞得凶。
而是每次都撞得像。
像到人会本能觉得，再多一点就成了。
阎锋抬手点了点记录册。
“新开一页。”
“别再围着第四格转。”
“先把真假分开。”
王浩立刻翻到空白页，笔尖悬了两息。
“写什么题头？”
“真伪回证校验表。”
王浩心里一跳，飞快落笔。
真伪回证校验表。
写完以后，他本能抬头。
“先分几栏？”
“四栏。”
“发起记录。”
“回证源头。”
“系统承认路径。”
“当前记录端复核。”
王浩一边记一边念。
念到第三栏的时候，额角已经开始冒汗。
这些词听着像是同一件事。
可越拆越不是一回事。
罗辉也听得头大。
“发起就是发起。”
“回证就是回证。”
“还能拆成两层？”
阎锋扫了他一眼。
“杀人令和收据是一回事？”
罗辉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那肯定不是。”
“一样。”
“第七区发起过东西，不代表系统认了它的回证。”
王浩听见这句，笔尖停了一下。
他这才把前几天一直混在一起的两个词分开。
回执是门外撞回来的一声响。
回证才是系统承认能闭合锁位的凭据。
王浩心里那团乱麻忽然顺了一点。
他刚把四栏全写完，任务栏边缘忽然又震了一下。
这次比那轮结构化重试轻。
不像一整套结构化重试压过来。
更像有人从门外伸了一根探针，想先试试里面有没有新口子。
灰字往上翻。
【第七区观测端压缩试探：启动】
王浩瞳孔一缩。
“来了。”
罗辉脸色一沉，扭头就往外围站。
“都把眼睛管住。”
“谁往条件墙这边凑，我让他今晚去跟白墙睡。”
训练区那头，顾清寒没回头，只把木刀往地上一磕。
“继续跑。”
“别停。”
木刀声重新接上。
空白记录板照旧轮转。
训练场里那股被重试顶起来的紧绷，硬是被这阵木刀声又压了回去。
灰字继续往下跳。
【步骤一：三比七贴合】
【步骤二：门外回执调用】
【步骤三：发起端回证探测】
王浩眼皮一跳。
这一次果然短。
也更毒。
它跳过了白夜那条已经撞死的路。
也不再故意把整个流程摆满。
它只选最像有用的三步。
阎锋淡淡道：“记。”
王浩立刻低头。
“第七区观测端压缩试探。”
“保留三段。”
“三比七贴合。”
“门外回执调用。”
“发起端回证探测。”
他刚写完最后一个字，任务栏中间那串灰字就停了一下。
像门外那只手摸到了什么，又没能真抓住。
下一瞬，两行更冷的字弹出来。
【探测回证：未承认】
【伪路径残留：可记录】
再往下，压底还是那句熟得发硬的话。
【跨区互通条件未满足】
第四格没亮。
三比七也没变。
可王浩这次没像前两天那样先去看格。
他第一反应是看自己刚写的四栏。
发起记录。
有东西在试。
回证源头。
没抓到。
系统承认路径。
未承认。
当前记录端复核。
只记落地结果。
他忽然觉得这张新表一下就立住了。
不是因为找到了答案。
而是因为终于知道什么不算答案。
“阎哥。”
“第一栏和第三栏先有东西了。”
“第二栏还是空。”
阎锋点头。
“空着。”
“空着比写错强。”
林雅已经从档案室门口走了过来，手里夹着两张封条。
“旧悬赏记录接口我先封一层。”
“今天开始，访问双人签字。”
“普通成员不许碰。”
罗辉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已经猜到源头大概在哪了？”
林雅没点头，也没否认。
“发起记录如果真有地方能翻，最像的就是第七区最早那份血色悬赏。”
“但现在还不能直接翻。”
“门外刚缩短间隔。”
“我们这边一动，它就会顺着看。”
王浩一听，心里那点着急又冒出来了。
“那不翻，怎么找真回证？”
顾清寒的声音从训练区那边直直劈过来。
“假东西先照跑。”
“真东西没找到以前，别让门外停课。”
她话说得冷。
意思却很硬。
门外既然喜欢学。
那就先让它学一堆错的。
罗辉啧了一声。
“说白了，还是继续拿假回执喂它。”
“不够。”
阎锋看着任务栏上那句【伪路径残留：可记录】。
“从今天开始，不只是喂假回执。”
“是把所有像答案的假东西，先分层记起来。”
“以后它再撞上来，先往假样本里比。”
王浩心口一震。
这才是这张表最狠的地方。
不是为了今天用。
是为了后面每一次更快的重试。
他立刻在四栏下面又添了一行。
低阶伪样本。
压缩试探。
未承认。
可记录。
写完以后，任务栏底部极慢地浮出一行新字。
像是在给他们这边刚立好的规则，补最后一道冷批。
【真伪回证校验：未建全】
王浩盯着那行字，后槽牙都绷紧了。
“它连这个都认？”
“认。”
阎锋语气平得很。
“说明路没错。”
“第四条件现在不缺热闹。”
“缺的是把假东西先筛干净。”
林雅把第一层封条拍在旧悬赏接口柜门上。
顾清寒那头木刀声不停。
罗辉也重新回了外围。
整个修罗场又恢复成了一种压得很平的忙。
没谁敢喊。
也没谁再觉得，快一点就是好事。
王浩低头看着那张刚写出来的新页，忽然觉得第四格外侧那道边没那么吓人了。
因为它不再只是一个看不懂的口子。
而是终于有了第一套能往里塞尺子的办法。
他吐出一口气，重新把记录册抱紧。
阎锋这时才转身往档案室走。
“今天不追格。”
“先把不能算数的都记出来。”
王浩跟上去，心里一下定了。
门外越急。
他们越得先把错答案堆高。
等到真东西露头的时候，才不会被一堆像样的假骨头挡住眼。
第四格还没亮。
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在追着门跑。
而是在拿尺子，一寸一寸量清门缝里到底卡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