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训练区的空白记录板还没转满一轮,顾清寒就把人全叫拢了。
她没站高处。
也没说废话。
木刀往地上一点,直接开口。
“从今天起。”
“假回执队列改成假回证队列。”
外围几个人面面相觑。
有人没听懂。
有人一听“回证”两个字,肩膀本能就紧了。
王浩抱着记录册站在边上,听见这句,心里倒先亮了一下。
昨天阎锋刚把真伪回证校验表立起来。
今天顾清寒这边就把训练往前顶了一步。
这配合快得吓人。
罗辉却先皱了眉。
“回执还不够?”
“还得再往里绕?”
“这些人连假回执都还没跑顺呢。”
顾清寒看都没看他。
“门外现在学的是路径。”
“你只给它看一层,它就只会抄一层。”
“它既然开始碰回证,那就让它先看够假的。”
罗辉嘴角抽了一下。
“我就怕他们自己先绕晕。”
“绕晕总比门被他们看明白强。”
顾清寒一句话把他堵死。
王浩低头在记录册空白页上记。
假回证队列。
训练升级。
目的,补低阶伪样本。
顾清寒抬刀,在地上划了四道线。
“今天分四组。”
“第一组,发起端。”
“第二组,回证端。”
“第三组,记录端。”
“第四组,搬运端。”
“每组只知道自己那一段。”
“口令错位,路线错位,顺序也错位。”
“你们记住一件事。”
“要像。”
“但不能成。”
这句话一落,训练区里那点散乱一下就没了。
罗辉在旁边听得牙酸。
“像得要命又不能成。”
“这话听着真折磨人。”
王浩没接。
他反而觉得这话正对。
现在最有用的假样本,就得长成这个样子。
阎锋这时从条件墙那边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四道线,没提意见,只补了一句。
“所有假回证都要能被记成假。”
“谁跑的时候把自己跑真了,直接撤下去。”
顾清寒点头。
“王浩。”
“你单开一栏。”
“假回证样本。”
王浩立刻把记录册往后翻了一页。
假回证样本栏。
写完以后,他忽然抬头。
“误触也记?”
“尤其记。”
阎锋看着他。
“误触才容易在真东西没出来前,先把人带偏。”
这时,第一组已经开始动了。
三个普通成员各抱一个空档案盒,从左线往前走。
嘴里念的不是完整口令。
只是一串被打碎的编号。
第二组从右线切入,手里拿的是空白回执板。
板面上什么都没有。
可他们每次换手、停步、转身,动作都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确认。
第三组最别扭。
拿着笔。
却只许抄公开训练编号。
第四组则抱着空盒来回折返,专门把前三组之间的路踩乱。
罗辉看了两圈,脑袋都大了。
“这谁看得明白?”
顾清寒淡淡道:“看不明白才有用。”
木刀声一响,四组同时提速。
脚步错开。
口令错开。
板子转向也故意错开。
整个训练区一下变得很乱。
可那种乱不是散。
是被一只手掐着脖子排出来的乱。
王浩只看了一轮,心里就冒出一句话。
这东西扔给门外学,怕是能把它先学吐。
可麻烦也来得快。
第二轮刚起,一个站在发起端组的小年轻明显紧张过头,抱着空盒往前冲了两步,嘴里下意识喊了一声。
“第七区回证到了!”
这一声不高。
可周围好几个人还是本能扭头,看向条件墙。
罗辉脸一黑,抬脚就冲了过去。
“谁让你喊这个的!”
那小年轻脸都白了。
“我……我嘴快了。”
“我就是顺嘴……”
“顺你个头。”
罗辉一把把他拽回队列,声音压得低,火气却往外冒。
“训练里喊真的,你是想给门外递门牌?”
顾清寒没去骂人。
她只是把木刀横过来。
“停。”
四组同时收步。
静了一息。
她才看向那小年轻。
“重来。”
“你不是在送回证。”
“你是在送假骨头。”
“骨头送成了肉,你自己就先死。”
那人喉结狠狠滚了一下,额头冷汗一下出来了。
“明白。”
王浩已经趁这会儿把刚才的误触写了下来。
训练假源头误触。
未触发系统承认。
不可入候选。
写到最后一行的时候,他笔尖顿了一下。
昨天以前,他大概会下意识把这种话归到“乱了”。
现在他已经知道了。
乱,也是一种样本。
只要记清楚它为什么不算数,就不是白乱。
林雅从档案室那头走过来,顺手把一张细窄封条贴在王浩新开的那页边上。
“假样本独立封存。”
“不许混页。”
王浩点头,把记录册往怀里抱得更紧。
顾清寒那边已经抬刀。
“继续。”
第三轮比前两轮更快。
第一组这次故意晚一步。
第二组提前横切。
第三组记录端反向退。
第四组搬运空盒专门从他们中间插过去。
王浩看着那几条线交错,只觉得眼前像多了好几层假影。
这时候如果门外真在看,能学到什么,怕是谁都说不准。
也就在第三轮跑满的时候,任务栏边缘轻轻闪了一下。
不像重试。
更像是系统朝这边扫了一眼。
王浩心口一紧,立刻抬头。
灰字浮出。
【假回证样本:一】
罗辉愣了一下。
“它还真认这个?”
下一行很快接上。
【不可入候选】
再下一行更轻。
【真伪回证校验:低阶样本补足】
王浩眼里一亮,差点当场把这几行念出来。
还好他反应够快,低头就写。
假回证样本成立。
不可入候选。
低阶样本补足。
阎锋站在一旁,视线在那几行灰字上停了两息,嘴角动都没动。
“继续跑。”
“别因为它认了一次,就当自己练明白了。”
顾清寒已经转身回到训练区中央。
“第四轮。”
“换人。”
罗辉看着那群脸都白了几分的普通成员,忽然咂了咂嘴。
“以前觉得练刀苦。”
“现在看,练这个更苦。”
王浩没忍住,低声回了句。
“刀砍错了,伤一个。”
“这东西认错了,可能开半扇门。”
罗辉一听,先是一愣,随即看了他一眼。
“行啊。”
“你小子现在也会往深里想了。”
王浩耳根有点热,低头装没听见。
其实不是他会想了。
是这几天被灰字和白夜还有门外重试一遍遍压出来了。
谁现在还敢把“像答案”当答案,谁就是嫌命长。
训练继续往后推。
木刀声。
脚步声。
空白板摩擦的细响。
空档案盒换手时的轻撞。
这些声音掺在一起,竟硬是把“回证”两个字里的冷气冲淡了几分。
可王浩知道,冲淡不代表没有。
只是修罗场已经开始学着,不让那股冷气先钻进自己骨头里。
到午后那阵,任务栏没再给新字。
假回证样本栏却已经记满了半页。
误触一次。
假顺序两次。
假口令三组。
假回证板轮换四轮。
全都不入候选。
全都有记录。
王浩看着那半页东西,忽然觉得这玩意儿看着虽然全是假,可每一条都像是在替第四格外侧的真东西清路。
把能撞错的都先撞一遍。
后面真东西露头时,门外想混,他们这边也不至于先乱。
黄昏前,顾清寒才收刀。
“今天到这。”
“明天继续。”
“门外越急,我们越要让它学得累。”
阎锋站起身,看了一眼王浩记录册里那一栏假样本。
“留着。”
“以后它再贴近回证格式,先和这里比。”
王浩应了一声,把那页合上。
合上的一瞬间,他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第四格外侧那道门缝前,终于不再只有他们被门外盯。
他们也开始有意识地往门外那张脸上,糊一层又一层假影。
真回证还没露。
可假回证已经先排好了队。
门外既然喜欢学。
那就让它先学够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