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档案室里比平时多摆了两张空桌。
林雅站在旧悬赏只读接口前，已经把四份留影全摊开了。
王浩刚抱着记录册进去，脚步就慢了半拍。
他一眼就看见了最左边那页。
旧血色悬赏扩散记录。
再往右。
确认链残段。
擦痕停点。
还有他自己前一天刚记完的四项追踪字段。
四份东西并排摆着。
像四块被拆开的骨头。
罗辉探头看了一眼，脑袋先疼了。
“又多一条链。”
“这回是不是还得再拆一层？”
林雅嗯了一声。
“要拆。”
“外侧再触发既然露出来了，扩散链就不能再糊着。”
王浩心口一紧，立刻翻开“谁按下确认”页。
“我加新栏？”
“加。”
“扩散端对照栏。”
王浩飞快落笔。
扩散端对照栏。
写下这五个字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喉咙有点发干。
因为之前他们一直盯着发布链和确认链。
扩散链虽然在。
可始终像个中间层。
现在林雅专门把它拎出来，就说明这一层已经不能糊弄过去了。
顾清寒没进档案室。
她站在外面，木刀一下一下敲着地。
“训练区临时加一类。”
“假扩散端。”
罗辉扭头愣了一下。
“这么快？”
“不快。”
“门外要是顺着档案动作往里贴，最先拿来装自己的就是扩散线。”
这句话让王浩背后又起了一层凉意。
对。
扩散最像确认的地方就在这。
消息是它推开的。
悬赏也是它放出去的。
粗一看，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推开消息的手”就是“按下确认的手”。
可粗一看，往往最危险。
林雅已经把第一份留影往上推了半寸。
“先看扩散记录。”
灰字很浅。
却比前两天更完整。
【旧悬赏扩散记录：留存】
【观测侧路径：已展开】
【附属目标链：同步外放】
罗辉看见这几句，差点张嘴就要下判断。
可这回他自己先憋住了。
只骂了一句。
“看着真像那只手。”
“像。”
阎锋站在桌边，语气很平。
“所以才要拆。”
林雅没接这个评价。
她把第二份留影压到旁边。
确认链残段一露出来，画风立刻不一样了。
浅。
碎。
还带着被抹过的发白边。
“看停点。”
她点在右下角那块最细的影痕上。
“那次微擦除的停点在这里。”
“不是停在扩散链出口。”
“是停在扩散后侧。”
王浩手心一热，立刻把这句记进对照栏。
扩散链出口。
与擦痕停点不重合。
停点位于扩散后侧。
罗辉低头看着那两个位置，眉头越拧越紧。
“也就是说。”
“扩散只负责把消息推出去。”
“真正按那一下的人，藏在后面。”
“嗯。”
林雅终于点了点头。
“扩散端像路。”
“不是手。”
王浩听见这句，脑子里那团一直绞着的线，像一下被挑开了。
路和手。
对。
一条路可以把东西推到很多地方。
可最后那一下有效确认，不会是路自己按的。
外面的训练区也在这时响了起来。
顾清寒显然已经把“假扩散端”和“假确认端”交叉放了出去。
空白记录板横切。
假封条交错。
脚步声比平时更碎。
像在故意把所有能混的东西，都混给门外看。
罗辉回头瞟了一眼，咂了咂嘴。
“你俩这边拆真。”
她那边喂假。
“这日子过得，像给门外开补习班。”
王浩差点笑出来。
可下一秒，任务栏就轻轻震了一下。
所有人同时收住。
灰字浮上来得很慢。
像系统也在跟着这一桌子的对照一起验。
第一行先落在扩散链上。
【扩散端不可代确认】
罗辉眼睛一下亮了。
“成了。”
“先别急。”
阎锋淡淡压了一句。
果然。
第二行接着往下压。
【确认端停点：外侧二次触发】
王浩瞳孔猛地一缩，笔尖几乎是直接扎了下去。
外侧二次触发。
这六个字比什么都硬。
因为这不再只是“影位残留”。
而是告诉他们。
那只手不是顺着扩散一路滑下来的。
它在扩散之后，又单独按过一次。
林雅也明显停了一息。
她盯着那行灰字，眼神沉得发冷。
“果然在扩散后侧。”
“不是同一端。”
第三行随即弹出。
【确认端非扩散端】
王浩这一回写得比谁都快。
扩散端不可代确认。
确认端停点。
外侧二次触发。
确认端非扩散端。
每一行写下去，他心里的方向感就更清楚一层。
罗辉这回是真听懂了。
“推开消息的手。”
“不是按下确认的手。”
顾清寒像是听见了这句，隔着门顺手就把新口径压了进来。
“外线今天就喊这个。”
“谁喊错。”
“加练。”
外面立刻有人接了一声。
“明白！”
王浩低头继续誊写，胸口却一下一下发紧。
不是怕。
是离那只手更近以后，人会本能地更谨慎。
系统最后还是没给他们松口。
第四行照旧压了下来。
【回证端签痕：仍未取全】
第五行也冷着脸。
【第四条件候选：未入格】
这一压，整个档案室里那点刚冒头的热气，立刻又被按回去了。
罗辉吐了口气。
“行。”
“方向是更清楚了。”
“可还是差那最后一层。”
“差得还远。”
阎锋说完，视线落回那四份留影上。
“现在能确定两件事。”
“一。”
“扩散端不是确认端。”
“二。”
“确认停点在扩散后侧的二次触发。”
“别的，先不补。”
王浩把这两句单独压进页尾总结栏。
写完以后，他自己都觉得这页一下重了。
不是更乱。
是更实。
林雅这时重新把四份留影一层层往回压。
只读接口快要合上时，条件墙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颤响。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
半枚灰印还在。
旁边那道浅痕却极轻地偏了半厘。
像有人在门外把手往回收的时候，指尖不小心带偏了一下。
罗辉脸色一变。
“它看见了。”
顾清寒已经先一步开口。
“训练不收。”
“假扩散端继续跑。”
“假确认端压后。”
阎锋看着那点偏移，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它下一步会遮方向。”
王浩心口一跳。
“遮哪边？”
“不是擦痕本身。”
“是擦痕为什么停在扩散后侧。”
这句话一落，王浩后背都凉了。
对。
现在最敏感的，已经不是“有痕”。
而是“痕为什么停在那里”。
他立刻把这句补进页尾最下面。
下一步。
盯二次触发方向。
别盯表面痕。
写完以后，他再抬头看那道浅痕，心里已经没了前几天那种“快摸到答案”的发热。
只剩下更硬的判断。
门外要是真急着遮。
那就说明，他们这次拆对了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