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条件墙先震了一下。
很轻。
不像压缩重试。
也不像微擦除。
更像谁拿指腹在玻璃外头一抹，故意留了一层乱影。
王浩几乎是本能地抬头。
下一瞬，他后背就凉了。
半枚灰印旁边，竟一下多出了好几道相似的浅痕。
一条。
两条。
三条。
深浅不一，方向也乱。
乍一看，像有人把原来那道擦痕硬生生复制成了几份，散着贴在外侧。
罗辉脸都变了。
“操。”
“它这是想把水搅浑。”
林雅已经先一步按住了只读接口。
“别切线。”
“今天不换。”
“只锁上午那道停点留影。”
她说得很快。
手也很稳。
旧悬赏真档案一点没动。
只读外层留影却被她压得死死的，像生怕这时候再多一条线，反而给门外看出他们慌。
顾清寒的木刀已经在训练区外沿敲了起来。
“三类假影位。”
“反推。”
“全开。”
训练区立刻炸开了。
青封。
褐封。
红封。
三类假影位路线全都反着放了出去。
有擦痕无停点。
有停点无编号尾。
有编号尾无系统路径。
一下全摆在外面，像专门给这层新噪声接壳。
王浩看着那几道乱痕，心口直跳。
“阎哥。”
“先辨哪道真？”
“不辨。”
阎锋看都没看他。
“先记它盖哪。”
王浩愣了半瞬，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对。
这时候去挑真假，只会被它牵着跑。
真正值钱的，不是哪一道更像真。
而是它先遮哪一道。
他立刻翻开“谁按下确认”页，在下面新开一栏。
覆盖方向栏。
笔尖刚落稳，任务栏边缘就慢慢吐出了灰字。
【第七区观测端投影噪声：启动】
不是重试。
不是擦除。
是投影噪声。
罗辉盯着那四个字，后槽牙都紧了。
“还真会换花样。”
第二行灰字跟着浮出来。
【确认端影位覆盖尝试】
王浩眼皮一跳，手更快了。
可阎锋一句话先压了下来。
“别写结果。”
“先写顺序。”
王浩立刻点头。
顺序。
对。
先看它先扑哪。
林雅死死盯着条件墙外侧那几道新浅痕，声音很低，却一点不乱。
“第一层。”
“先盖扩散链出口。”
王浩刷地写下。
覆盖第一层。
扩散链出口。
顾清寒那边像是踩着这句，立刻把训练区里“假扩散端”那条线推到了最前。
空白记录板从左线斜切。
褐封条故意往外压。
一下就把真正那层扩散壳跟一堆假壳混到了一起。
门外如果真是照着“先盖最外层”这个思路来。
那第一头撞上的，很可能就是她故意送出去的假扩散端。
林雅眼神没动，继续往下报。
“第二层。”
“压向二次触发停点。”
王浩握笔的手一紧。
来了。
果然是这里。
这才是真敏感的那块。
他立刻记下。
覆盖第二层。
自扩散后侧压向确认停点。
罗辉这时已经彻底听懂了。
“妈的。”
“它怕的不是外面那几道刮痕。”
“是怕咱们看懂它为什么停在后面。”
阎锋没接这句。
因为条件墙那边，第三层覆盖已经开始了。
最细的那点灰影轻轻一抖。
像门外有人伸手，想把最后那半截尾巴也一并抹掉。
林雅声音更沉了。
“第三层。”
“压确认端影位残留。”
王浩迅速落下最后一行。
覆盖第三层。
确认端影位残留。
写完以后，他自己都能感觉到，心口那股紧绷一下变成了发热。
不是轻松。
是因为他终于把“它先盖哪”完整记出来了。
白夜偏偏在这时候开了口。
他靠在囚室监控后，眼神阴得像一层水。
“遮住了。”
“你们再想找，也找不回来了。”
罗辉本来想骂。
这回却慢了一拍。
因为王浩已经先低头，在“追认陷阱”旁边刷地新开了一栏。
覆盖恐吓。
白夜语。
被遮住的痕再也找不回。
不可采。
罗辉看见这一笔，先是一怔，随即嘴角咧开了。
“行啊。”
“你小子现在手够快。”
王浩没抬头。
“他现在说什么，都是样本。”
这句话一落，连阎锋都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重。
却明显多了一点认可。
白夜脸色则沉了下去。
因为他也听得懂。
他刚才那句恐吓，已经连半点撬动人的机会都没有了。
任务栏中间的灰字这时忽然一收。
像那层投下来的噪声，被什么东西当空拦了一下。
下一瞬，冷白的结果一行行砸下来。
【第七区观测端投影噪声：驳回】
罗辉重重吐出一口气。
“漂亮。”
第二行跟着弹出。
【确认端影位覆盖尝试：可记录】
王浩眼睛一亮。
可记录。
也就是说，它这次盖上来的动作，本身已经成证据了。
第三行更硬。
【覆盖方向：自扩散后侧压向确认停点】
林雅眼神一沉，几乎同时低声道。
“对上了。”
王浩手指一紧，立刻把这一整句原文誊进覆盖方向栏。
第四行像一记压底回执。
【真实擦痕未消失】
这句话一出，训练区那边甚至有人低低吸了口气。
顾清寒头也没回，木刀直接往地上一落。
“继续跑。”
“谁停，谁去重来。”
那点刚冒头的躁气，瞬间又被她压了回去。
系统接着往下补。
【回证端签痕：仍未取全】
【第四条件候选：未入格】
【追猎池预载：三比七】
所有熟悉的底线，一条没少。
第四格还是没亮。
门还是没开。
可王浩盯着“覆盖方向”那一行，只觉得胸口一下比前几天都更清楚了。
第七区怕的，根本不是他们看见擦痕。
它怕的是他们看懂擦痕为什么停在那里。
罗辉这回也彻底反应过来了。
“不是谁擦了印。”
“是有人怕那道印被看见。”
阎锋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发沉。
“对。”
“它要是真不怕。”
“没必要先盖扩散口，再压停点，最后才去碰影位尾巴。”
“这顺序本身，就是它最怕的东西。”
王浩听着这句，只觉得手心都发烫了。
他低头，在“谁按下确认”页最下面那片空白处，一笔一笔写下新的一行。
不是谁擦了印。
是谁怕那道印被看见。
写完以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句话比前面那些字段都更像一句真正压住方向的话。
因为从这一刻开始，他们追的已经不是“谁动了手”那么简单。
而是“谁怕自己那只手被反过来认出来”。
林雅把只读接口重新扣死。
封条压回去的时候，她语气很轻。
“以后再有覆盖。”
“先看它盖哪。”
“不看它长成什么样。”
王浩点头。
“明白。”
顾清寒那边也把三类假影位路线重新打散了顺序。
青封压后。
褐封左切。
红封居中。
整片训练区像故意铺出来的一堆错痕。
专等门外再来学。
白夜没再说话。
他盯着那一页新加的“覆盖恐吓”，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因为他知道。
他这回不只是没带偏王浩。
反而亲眼看着王浩自己给新错法留了档。
罗辉最后扭头看了眼条件墙，啐了一口。
“它越盖。”
“老子越觉得它心虚。”
阎锋没接这个粗话。
他只是看着那几道乱影慢慢淡下去，眼神稳得发冷。
“今天到这。”
“接下来不追谁擦。”
“追谁怕。”
王浩抱紧记录册，胸口那股闷了好几天的气，终于像真正落了个地方。
不是因为第四格近了。
恰恰是因为他们已经不再围着第四格打转。
他们开始顺着那道印，反过去追门外那只怕被看见的手。
而这一次。
方向已经被系统自己钉在了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