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兄下手够快的啊,我家中也有老人深受腿疼折磨,本想着托人买一瓶,不想下手晚了些,没能得到,下次卢兄若是还能得到,千万惠赐小弟一瓶。”
李宇、卢正恩、王泽,便是聚会的三个青年的名字。
而他们背后,分别代表陇西李氏、范阳卢氏、太原王氏三个名门望族。
卢正恩能够买到药酒,不单单是有钱就能做到的,因为在李诚的建议下,孙思邈为了攒些钱财培育珍稀药材,所出的第一批药性最足的药酒,上的可是拍卖会呢。
事实证明,孙思邈的名声堪称泰山石敢当,当天拍卖场的各种珍宝争价一般,反倒是药酒抢得格外激烈。
就算有人拍到了药酒,不等出拍卖场,就有人过来搭讪,想要加价购买。
能够花费天价购买药酒的都不是一般人,这就导致了离开拍卖场以后,药酒几经转手,购买方的身份一个比一个高。
最终,这瓶药酒落到了房玄龄的手里,而房玄龄的妻子,正是范阳卢氏出身,于是“惧内”的房玄龄,最终还是把这瓶药酒交给了卢正恩,用来拿回族地、孝敬族中长辈。
三人再次举杯,浅尝一口后,王泽看向李宇询问道:“李兄,那拍卖场正是李诚的产业,而李诚是你们家李靖的义子,你若是想要一瓶,完全可以找他要啊,以你族内的身份地位,那李诚断然不敢拒绝。”
李宇皱起眉头,冷哼一声道:“那李诚不过是李靖收的义子而已,出身低微,况且前些时日已经攀附上了河东柳氏,这样的人,给他机会,他就会厚颜无耻地向李家贴近乎,一瓶药酒而已,犯不上。”
王泽和卢正恩都举起酒杯,表示钦佩,再饮一口之后,王泽笑道:
“这个小东西倒是有些能耐,能够幸进成为男爵,算是撞了大运,要我说,他现在纯纯就是皇帝那边的人,跟他接触,未免有引狼入室的风险,二位,当今皇帝,对咱们的态度可是不太好啊!”
卢正恩也笑了:“他一个鲜卑血统的皇帝,如何比得上咱们千年传承的世家?李唐建国以来,一直在免除赋税,国库里的粮草空虚,没办法的情况下,不还是得求到咱们身上。
还有这个李诚也是一样,二位可知,当我听说他的管事们竟然出现了这样的岔子,差点没笑死我,用新粮的价买陈粮,还会错了意,足足买了几百万斤,好险把我家在长安的粮仓搬空。”
“我家那边好点,还剩下一些,主要卢兄在长安周边地产少些,要是换到范阳,再翻个几倍卢家也供得起,李兄,你家地最多,这一次卖了不少吧?”
一想到自己那空了一半的粮仓,李宇就觉得浑身舒畅。
世家最不缺的就是地,千百年来的积累,使得他们是中原最大的地主,他们不需要种地,只凭收租就能坐拥海量的粮食储备。
若是战时,这些都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本钱,不管哪个军阀,想要好名声,想要筹备军粮,都必须登门哀求。
然而,如今战火熄灭,各家多出来的粮食就没那么重要了,每年收完租都在发愁怎么处理它们。
白白分给百姓是必然不行的,走私给敌国,一旦事发,他们还丢不起这个脸,于是只能想尽办法把它们卖出去。
作为三家派来长安周边历练的年轻人,三人在这之前自然是一直哀愁的。
然而,上天垂怜,竟然有个傻子下错了命令,一众管事排着队来买来粮食,不管新粮陈粮,都打包卖了出去。
粮仓空了,取而代之的是堆积如山的铜钱。
诚信楼所属产业不论购买什么,都是现金支付,从不拖欠,这一点还是值得肯定的。
就是这个李诚的智商....
卢正恩笑道:“由此看来,李兄你不理会他是对的,现在那李诚的蠢事已经传开了,李家还是跟他继续划清界限比较好。”
王泽哼了一声,表情严肃道:“二位,那李诚到底解决了咱们的燃眉之急,我们怎么能出言调笑他呢!”
一句话都没说完,王泽就憋不住笑了出来。
卢正恩和李宇也被逗笑了,又是一口酒喝下去,李宇道:
“他求见咱们,肯定是想要毁约,那么多的粮食,他要是继续留着,肯定要烂在手里,王兄,咱们还有不少粮食要处理掉呢,依我之见,咱们不仅不能见他,还得把咱们粮店的售价降下来一些,免得那李诚狗急跳墙,降价售卖。”
王泽笑道:“我已经下令降价了,这些天城外的那些乡民,有不少进城来买粮食的,听闻降价,都是一车车地往回拉,生怕价格忽然涨上来。”
李宇也没想到王泽的动作这么快,幸好他也一早料到了这个可能,下令粮店抓紧降价售卖,力求在那李诚反应过来之前再清出去一部分。
“既然王兄心里有底就好,这件事的功劳虽然不大,但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不知二位是怎么想的,反正我未来的目标是成为族长。一族之长,不是那么容易服众的,所以,我的建议是,至少咱们三个,得互相帮助,若是再有这样的好事,得彼此通知一下才是。”
“李兄说得对。”
“对极对极。”
又一次举杯,三人彼此对视,都是一副笑容满面的样子,至于心里在想什么,恐怕只有他们本人才知道了。
何永贵到底没等来回帖,对方府邸的管家很有礼貌,留他在门房等了一天,最终有一仆役返回,无奈地告诉他,家里的话事人在外遇到了事情需要处理,估计没有个把月的回不来。
何永贵叹息一声,只能离去,只是登上马车以后,就冷笑出声。
他如何不知道李家别院是在醉仙楼定了酒席的,价值万金的山珍海味,岂是寻常人能吃得起的?
不止是李府,这一次得到了订单的各家,都是一样的态度,话事人全都避而不见。
“你们就笑着吧,等明年的时候,有你们后悔的。”
作为李诚的心腹,何永贵虽然不知道老板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但很显然,没有利润的事情,老板才不会去做。
傍晚时分,李诚来到醉仙楼,听取了何永贵的汇报。
世家、寺庙、道观这些人拒绝会面他自然是预料到了的,他们都是粮食储备大户,和哀愁吃不饱饭买不起东西的百姓不同,他们哀愁的是粮食没地方用还卖不出一个高价。
如今,好不容易等来冤大头一顿消费,给的还是现钱,结果这个冤大头还想退货?那怎么行!
大唐可不是后世,没有七天无理由退货!
至于这几家粮店降低价格以后争相抢购的“百姓”,其身份确实是百姓,但却是王朔在李家村那边偷偷组织起来的。只要帮着去长安城里买一车粮食,就能白得一袋子,这样的好事儿,百姓自然是要抢着干。
而如今,那些粮食回到乡下后,也囤到了李家村新盖的粮仓里,和诚信楼管事购买的不同,这些可是清一色的新粮!
当然,新粮不新粮的,等到蝗灾起来以后,没人会计较这些,能吃饱肚子就不错了,只要不会把人吃坏就行。
合上王朔交上来的统计表,见何永贵正在给自己倒茶,李诚道:
“接下来酿酒坊拓展规模吧,除了之前定好要储存起来的酒以外,交给草原商队,尽可能地在突厥换取牛羊,也让他们喝一回好酒吧!
什么时候咱们养殖场存栏满了、市场也饱和了,就把剩下的都在边境宰杀,按照我说的方法制作成风干肉以后,再运回来。所以,你下去以后,记得组织出一个专门运输肉块的商队,老黑他们就留在边境了。”
何永贵点点头表示记下了,但还是出言询问道:“老板,咱们醉仙楼主打的是鲜肉,像现在的牛肉菜,都是需要预定才能吃到的,这些风干肉就算运回来,也只是让勋贵觉得新鲜,最多尝试一下罢了,不会大量购买吧?这样一来,咱们囤那么多做什么?”
“让你做你做就是了,至于囤这么多做什么,过后你会知道的。”
老何出言询问,李诚并不在意,因为这是他亲自许可的行为。自己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唐朝人,有些事情了解得还是片面,需要老何提醒。
至于囤肉干?自然是为了一年后做准备。
醉仙酒在突厥草原收获了无数好评,度数越高越受欢迎,牧民之间交易的货币就是牛羊,这也导致他们对牛羊也没那么看重,交易的时候,一坛子高度的醉仙酒,甚至能轻易换来一头牛,饥饿营销一下,甚至能达到两头牛的价格。
而且,不知道百骑司怎么操作的,竟然有一个叫赵德言的汉人向颉利引荐了赵老黑,在赵老黑献上整整一车醉仙酒,并且用了吃奶的劲儿一顿拍马屁以后,颉利无比高兴地笑纳了醉仙酒,并且以可汗的身份传令各个部族,要求任何部族不得对商队出手。
如果说之前得到一些部族的庇护,还只是能在边境地带悄咪咪地卖酒,现在得到了颉利的庇护后,商队完全可以用嘚瑟的态度,在突厥的土地上随便做买卖。
只要长安这边的酒数量供足,他们能换回的牛羊数量绝对吓人。
利润远远超出成本的情况下,不扩大规模就是傻子。
“计划很顺利,既然他们都上套了,咱们怎么也得演好这一年的戏才行。这样,原本有意去养殖场养老的那几个管事,你出面把他们赶出醉仙楼,再出面用低价卖几车粮食做做样子,要是他们肯跟咱们比降价,咱们继续出人收购就是了,这是白捡的便宜。”
“是,我记下了老板。”
“何小山这段时间的表现不错,工钱可以给他提提,不是我说你,虽说他是你儿子吧,你也不至于给他的工资定得那么低啊。”
何永贵苦笑道:“老板,小山到底是我儿子,他接手醉仙楼,别的掌柜虽没说什么,但是也是嫉妒的,这个主还是老板你做比较好,不过老奴觉得还是先别提的比较好。”
李诚想了想,发现这件事老何是挺难做的,于是笑道:“既然这样,那就保持原状,我给你妻女提提工资,总没人会在意了吧。”
老何的妻女负责香水的制作,这件事知晓的只有何永贵和李诚而已,外人一概不知,就是工钱也从不走公账。
只要是涨工资,就没人不高兴,哪怕是唐朝也是一样,老何脸上都笑开了花:“那就多谢老板了,贱内她们今年一定提升香水的产量!老板不知,现在香水可以说是风靡长安,许多胡子都渴望能买到,外地好多官员权贵也派了人在拍卖场等待,只要香水再出现,一定能拍出一个好价格。”
“好啦,工作依旧,但是别累着自己,你们一家的忠心我还是知道的。”
起身伸了个懒腰,李诚又揉了揉太阳穴。
如今他的主职工作还是当太子侍读,但还要盯着百骑司的发展,百骑司的监视长安计划已经开始,总部也在建设的过程中,根基打好以后,马上就是发展阶段。
研究院也建立了起来,为了一鸣惊人,他特意给他们点明了几个研究的方向,王立建他们惊讶于自己得到的工钱之丰厚,干起活儿来很是卖力气,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实现几个目标。
白天东宫上班,傍晚处理多方事宜,晚上还要上李靖的课。
如此紧凑的行程,使得李诚已经有些后悔自己打造的人设了。
这不是纯纯自己作的嘛!
然而,既然已经成了现在的局面,也只能硬着头皮维持下去了。
“唐倩明天会来醉仙楼和你见面,你带她一段时间,她的身份你别问,只要把你的本事都教授给她就是。”
最后给何永贵下了一个吩咐以后,李诚便下了楼,准备回家。
对了,宅院的改造也开始了,未来一段时间,他还得抽出时间来过去看着点,一想就觉得累得慌。
(铺垫差不多了,后续将会推进时间,部分情节可以一笔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