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当初在朝堂上众目睽睽之下交给工部的配方,其实是次一等的配方,这倒不是李诚故意这么干的,实在是因为他并没有详细记住水泥的配比,就大致记住了材料,虽说把水泥制作出来了,但距离最佳的质量还有一段距离。
如果说原始的配方盖房子还能用的话,那么用来建设城池其实是不如新配方的,硬度、抗湿等数据都不一样。
或许工部带领下辖的工匠拿着配方一阵头脑风暴,也能研究出新的配方来,但,他们能有这样的进取心吗?
大部分的文人,只知道钻故纸堆,认为只有古之贤人的话才是对的,遇事不决,看看前辈是怎么做的就好。让他们进取?就算动弹了也要研究一下之前的记录。
在这种前提下,一直到他们真正沉下心来仔细研究之前,李诚完全可以利用这段时间给他们玩个信息差。
你不是说自己经营赔了吗?那我就让你真正赔得底裤都丢掉!
在宋杰家里吃了一顿美味的小鸡炖蘑菇,下午的时候,李诚返回家中,开始给唐倩写计划书。
水泥的市场仅凭他一个人是很难全部吃掉的,加上百骑司的话,就能压得工部彻底傻眼。
比质量,他们的水泥不行,比便宜?呵,这个时候就到了“以本伤人”战术开展的时候了,你们只要降价,我们也跟着降,而且永远比你便宜,看你怎么办!
至于百骑司挖工部墙角合不合适,在李诚看来,实在是太合适了,百骑司是属于皇帝的,工部是属于朝廷的,这二者有着根本的区别。
朝廷确实是归属皇帝控制的,但从历史上许多时期朝堂架空皇权就可以看出,二者的关系可不单单是一方控制一方,而是有强弱转换,相互配合又相互制衡的。
从高旭出现在醉仙楼给何小山撑腰来看,皇帝显然是默许了这个行为。
段纶根本就是想错了,李承乾确实能支使得动高旭,但这种明明白白站队一方的事情,若非李世民这个皇帝开口,给高旭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擅作主张。
计划书写完,天色也有些昏暗了,下了楼,正在擦拭大门门缝的绝妹便站起身行礼:“老板。”
走到门边摸了摸,又看了一眼她那并不脏的抹布,李诚笑道:“大门的缝隙本就容易积攒灰尘,只要定期清理就好,不必整天擦拭,我不是给你们请了女红先生了嘛?怎么没去跟着学学?”
绝妹尴尬地抓了抓抹布,随即回答道:“老板,我的手笨,总是被训斥,昨天陪兄长去国公府习武的时候,我遇到了国公夫人,国公夫人说我这手就不是用针的料,反而适合习武,问我要不要跟她学。”
听了绝妹的话,李诚顿时笑了,难怪她在这守着,原来主要还是拿不定主意,希望自己帮她做决定啊。
拍了拍绝妹的脑袋,李诚道:“你哥哥的辛苦你是看在眼里的,所以我不会命令你去学,而是交给你自己决定,不管你选择哪一种,我都支持你就是了。”
(唐朝时期“哥哥”其实是对父亲的称呼,但为了看起来不那么别扭,往后我就舍弃这个设定了,大家知道就好。)
绝妹低下头,权衡了许久,最终叹息道:“我真的不擅长针线活儿那些,老板,我选择追随国公夫人习武。”
见她最终选择了这个,李诚笑道:“既然你选择了这个,我就得说说你了,你别看义母她老人家现在专心持家,当初她行走江湖的时候,名声可不弱。去年她奉命守护一地,击退了无数次进攻,还枭首了不知多少猛将。能拜师于义母,可是你的缘分啊,明天记得带着束脩,见面以后赶紧磕头拜师。”
绝妹疑惑道:“老板,束脩是什么呀?”
“就是拜师礼。”
“可我攒的钱不多....”
“义母既然主动开口,那你给束脩就是走个过场,束脩不在多少,而是在是否心诚,我就说这么多,明天就看你自己的了。”
绝妹点点头,随即收起抹布道:“该是吃晚膳的时候了,厨房已经准备好了,我这就去告诉他们一声。”
目送着绝妹从侧门离开,李诚伸手拍了拍大门,道:“行了,再挤脑袋都要钻进来了。”
门开,瘦猴尴尬地走进来,行礼道:“老板,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
“外面又没有风,门总是往里挤,我要是猜不到外面有人就怪了。你妹子马上就要拜师了,你小子羡慕不?”
在府里生活的这段时间,尽管是乡下出身,但瘦猴已经看明白了很多事情。
比如,绝妹有拜师国公夫人的机缘,但他就不必指望了,男人家和女人家不一样,拜师国公夫人,外人只会一笑了之,但有个人拜师代国公,那可不是小事。
他可不认为自己能有这个殊荣,能够跟随家将们习武,他已经很满足了。
“这是妹子的机缘,我这个当哥哥的高兴还来不及呢。”
笑着在瘦猴胸口锤了一下,李诚道:“吃了没?没吃陪我一起吧。”
瘦猴摇摇头,随即便跟着李诚一起进了餐厅。
李信还小,李闯不放心带他出门,所以就谢绝了李诚让他们来长安过年的邀请,家里只有一个主人,干什么都没意思,吃饭若是没人陪着,滋味都会差一点。
除夕前的最后几天,李诚和李德謇一起,带着各种新式的沙发、桌椅等物,到各个武将和相熟的文臣家中拜访,来了一次好礼大放送。
这些家具用料讲究,顿时得到了各个长辈的称赞,就像之前说的,没人跟自己过不去,都希望自己在家里能舒服点。
除夕夜是在李靖府上过的,第二天一大早,李诚便换上官服,跟着李靖一起参加大朝会。
本来以太子侍读的官位,大朝会是没他事儿的,但如今他有了万年县男的爵位就不一样了,万年县男的爵位可不是七品,而是从五品上,自然得参加。
马车行驶到延禧门便停下,两个家仆点着灯笼,李靖和李诚一人一个进了皇城。
今天是初一,见了外人都是要互相拜年的。
从延禧门到重明门,不远的一段路,却像是混进了春运的人潮之中,很是拥挤。
没办法,和平时不一样,大家都在来回串来串去的拜年,像萧瑀、房玄龄这些大佬还很随意,一些低级官员就特别活跃,从头到尾生怕落下一个。拜年,可是少见的能直接和这些大佬对话的机会!
李靖来到重明门前就不走了,李诚无奈,只能学着那些勤奋的官员,四下拜年。
大佬自有特权,他这个年纪小、官职低的,若是不去周边拜年,会被认为是没有教养的表现。
不过好在他还有爵位在身,只需要打从二品开始拜到正五品下即可。
不是说没有正二品及以上的官职等级,实则是当前大唐朝堂上并没有人担任这几个等级的具体职务。
正二品是尚书令,这个职位曾经是李世民的,但是自从他登基为帝以后,这个官职就空着了,掌控尚书省的实则是尚书左右仆射。
从一品则是太子太师、太子太保、太子太傅,这几个位置一般都是荣誉性质的,主要用于追赠去世的朝廷重臣,后续会教导李承乾的“太子杀手”李纲,任职的时候也只是太子少师,去世以后追赠的还只是开府仪同三司。
至于正一品,则是太师、太傅、太保、太尉、司徒、司空、天策上将这几个,正二品都没有常设职位,从一品都是荣誉官职,更别说正一品了。一般而言,只有活着的时候立下能够左右国家兴衰级别的大功劳,死后才能获得这一类的追赠。
得到这一级别追赠的人,代表人物自然还是李靖,司徒的追赠,可谓是光耀门楣了。
转了一圈儿以后,李诚看到了魏征的身影,于是在他后面找了个位置站定,没有等候多久,殿中侍御史便敲响了一个大鼓。
听到鼓声,官员们纷纷结束寒暄,按照品级站好位置。
殿中侍御史是负责监察上朝时官员们各种违法行为的,品级不高,只有从七品上,但是权力却大得吓人,哪怕是房玄龄衣衫不整也要被他们训斥,谁要是被他们弹劾,不是罪责大不大的事情,而是脸都丢光了。
虽然没有上过朝,但从李靖那学到了不少的李诚,自然不敢轻视这两个人。
很快,队伍站得整整齐齐,两个拽拽的家伙开始从头检阅官员衣装打扮,一路过来,当来到李诚身边的时候,其中一个混蛋竟然站住了,随即眉头紧皱,对李诚道:“你是谁家的孩子,站这里干什么!还有你身上的官服,如此粗制滥造,莫非是假造的不成!”
六品以上,几乎见不到年轻人,至于四品以上,更是全是老头,因此,五品的行列里面,掺杂了李诚这么一个孩子,显得格外的突兀。
在殿内侍御史看来,没准儿这是谁家的孩子,刚承袭了爵位,跑到这里凸显存在感来了。
李诚无论如何也没想过自己会被盯上,无奈地行了一礼道:“本官开国万年县男、太子侍读李诚,既有爵位,又有实职,有朝拜陛下的资格。至于官服不得体,这件事你应该问问吏部。”
(开国泛指初次受封的爵位,承袭的会失去这个前缀)
关于官服不得体这件事,李诚才是最想吐槽的一个,不管是当初的绿色七品服,还是现在的绯色官服,都不是定制的,而是大号的官服给改小的产物,针脚远远不及正常官服板正,看起来粗制滥造,很不顺眼。
不过,不顺眼归不顺眼,绯色可比绿色好得多,穿着绿色的官服,人要是再胖点,跟蛤蟆都没什么区别了。
见这个小孩子竟然对自己没有一点犯怵的意思,得意惯了的殿内侍御史还想说什么,却被长孙无忌的声音打断了:
“行了,你退下吧,李诚确实是开国县男,至于官服,实在是吏部没准备他这个大小的,乃是老夫的疏忽。”
殿内侍御史不爽地看向身后,发现是长孙无忌以后,立马缩了脖子。
他们确实有当面指责长孙无忌这一级官员的职能,但敢于这么做的,其实一个也没有,别说衣冠不整了,这些大佬当堂睡觉打呼噜他们都不敢打断。
之所以挑了李诚,其实就是故意树立威严罢了,属于典型的柿子挑软的捏。
面对长孙无忌这位皇帝的“卧房密友”,殿内侍御史连个屁都不敢放,便退到了一边。
见长孙无忌走过来了,李诚扯了扯身上的官服,苦笑道:“长孙世叔,按理说,吏部有专门缝制官服的裁缝,怎么也不能做成这个样子啊。侄儿之前一直没穿官服,直到今天才发现,不只是针脚,料子质量都不一样。”
面对李诚的吐槽,长孙无忌尴尬道:“你年纪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估计不超过今年就得重新做官服了,你也知道,国库缺少钱粮,自然是能省就省,你要是觉得不好看,料子不好,可以自己出钱,老夫让裁缝上门给你量身制作如何?”
李诚毫不犹豫道:“世叔一言九鼎啊,明天我就让掌柜把钱送到吏部去!”
还没走远的殿内侍御史自然是听到了二人的谈话,他惊讶于这个小子对长孙无忌说话竟然还敢抱怨,当即暗暗在心里记下,这小子绝对不好惹!
在纠察了后排几个官员的衣着整齐程度、等到长孙无忌返回位置以后,两个殿内侍御史才让守将打开了宫门,带领队伍缓步朝觐。
跟随着队伍一路入内,穿过显德门,顺着显德殿的台阶一路而上,众官员进入了大殿之内。
与此同时,太阳的光芒出现,一道光芒穿过殿门,照射在属于李世民的御座之上。
这时机太巧了,要说没排练过绝对是扯淡。
不同于寻常的早朝是抹黑进行的,大朝会格外讲究,尤其今天乃是一年的第一天,更是被重视。
阳光照耀之下,雅乐响起,李世民缓步来到御座之上坐下,高旭则是扯着嗓子道:
“大朝会开始,诸臣稽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