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眼睛,似睁似闭,只有眼白,没有眼黑。应该没有视力的,却感觉眼睛在盯着自己,透着一股邪性。
段太岁的手下在处理兰世和与赖福来尸体时候在背上发现的,本来嘛,纹身这种东西,烂大街了,很多人出于个性,都会在身上纹一些自己喜欢的图案,字啊花啊鸟啊狼啊等等,种类繁多,五花八门,不犯法。
纹眼睛虽然少见,却也不是不能接受。可是彭海洋的背上也有一个,那就很不寻常了。兰世和与赖福来狼狈为奸,两个人臭味相投,纹一模一样的图案,可能是约定,也可能是关系好的见证,彭海洋凭什么会有?
眼睛,还是如此古怪的眼睛,可不是青龙白虎那种大路货色,随处能见到,这只眼睛,一看就知道属于独一无二的图案。
彭海洋呕吐的时候摔倒在地上,酒水打湿了衣服,沾染了很多呕吐物,送医的时候,医务人员把他的外套脱掉的时候,掀起了里面的衣服,无意中露出了这个图案。
段太岁恰好站在后面,一下就看见了,他立刻想起了手下发给他的图案,对着彭海洋的后背拍照对比,一模一样。
大小、眼睛睁开的那条线,眼白的色彩,一模一样,简直就是复制粘贴。兰世和与赖福来设计陷害彭海洋,双方不可能是自己人,却有一模一样的纹身图案,怎么看都有鬼。
“查!”李居胥发送了一条信息给段太岁,只有一个字。想了想,又给石破甲和墨影各打了一个电话,说了眼睛纹身的事情,他有一种感觉,这个眼睛纹身来历很大,以后肯定还会打交道的。
回到家一看时间,一点五十了。见王薇薇满脸疲惫,他也没有再折腾了,两人一起洗完澡,进入了梦乡。
早上,李居胥是被电话吵醒的,朱胖子打来的,他的车已经到了小区门口。李居胥用了10分钟的时间洗漱完,王薇薇给他挑选了一条帅气的西装,其实他应该穿军装的。但是,他这个副团长上任第一天就离开了,军装还没有来得及做。
他压根没有属于自己的副团长军装,他现在不是大头兵了,见领导不能穿普通军装。基因军团在母星球是有办事处的,虽然穷一点,破旧了点,但是交通工具还是有的,朱胖子开的就是办事处的车。
一辆年龄几乎比得上李居胥的老牌军车,除了噪音大、坐垫没有加热,空调制冷效果差、没有一键智能、没有倒车雷达等等之外,没有啥大毛病。
五环,四环,三环……越是深入,车流越少,普通人的身影逐渐消失,保卫执法局的工作人员数量越多,每一道关卡的检查越严格和细致。李居胥这个副团长,在进入二环的时候,也得进行人脸扫描,最后是紫禁城,朱胖子已经没有资格进入了,李居胥亲自驾车。
“停车,熄火,下车接受检查!”护卫已经不是保卫执法局的工作人员了,换成了禁卫军。
六级猎人只配在最外围站岗,黑、红两色的服饰,看起来充满威严和压迫感。
“姓名?”
“李居胥!”
“职位?”
“基因军团副团长!”
“找谁?”
“兵部尚书李成戮!”
“目的?”
……
盘问的十分详细,记录在册,全程录像。紫禁城的岗哨分为三个部分,明哨、暗哨、机器人。
一朵花一棵草一颗石头,或许就是机器人的伪装,看似平整的地板砖,可能就藏着微型摄像头……只要是没有傻到家的人,就不会想着冲击紫禁城。
“感谢李副团长的配合,请进!直走大约200米就是地下停车场,您第一次来没有门禁卡,要出了停车场,在地面2号楼坐电梯去兵部,在11楼。”禁卫军确定没有问题了,脸上公式化的表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人情味的笑意。
这么年轻的副团长,禁卫军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们都能预感李居胥的前途不可限量,未来可能会在紫禁城办公也不一定,这种人,能不得罪最好不要得罪。
“谢谢!”李居胥按照提示照着,停了车,来到2号楼,电梯有专人看管,也是禁卫军,2个,七级猎人。
叮!
电梯在11楼停下,门口,李居胥走出电梯,迎面便看见两个大字:兵部。简洁明了,没有其他多余的装饰。
“李副团长你好,我是尚书的秘书李真。”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在电梯口等待着,身材修长,穿着中山装,戴着蓝色边框的眼镜,温文尔雅。
“原来是李主任,你好!”李居胥和他握了握手,可不敢把他简单当成秘书。宰相门前七品官,兵部尚书虽然不是宰相,但是也差不多了,作为他的秘书,权限之大,难以估量,五环甚至四环执法局的局长在他面前都得赔笑脸。
来的路上朱胖子还是给他做了基本的功课的,李真也是从军团转业回来的,从基层做起,先是进入的执法所,第一个月抓住了三个海盗,三个月之后进入六扇门,仅用两个月破获了一起灭门惨案,之后又在吏部工作了一年,被李成戮看上,破格提拔为秘书,如今已经在秘书的位置上做了五年了。
最近半年,有风声传出来,李真应该要外放了,以他现在的级别,只要外放,要么是五环某个单位的一把手,要么是四环部位的副职,总之,职位不会低,前途不可限量。
“尚书已经在会议室了。”李真道。
“我迟到了吗?”李居胥看了一眼墙壁上挂着的时钟,距离约定的时间还差15分钟。
“是其他的怀疑,今天人员比较齐全,两个会议一起开。”李真解释。说话间,已经在一间会议室的门口停下。
“李主人,你先忙,我在边上等一下就行。”李居胥道。
“不用,尚书说了,你来了的话,就一起参会,听一听。”李真说着已经推开了门,一间不大的会议室,坐着十几个人,好几个人手上夹着烟,都是大烟枪。听见开门声,十几个人的目光唰地看过来。
一瞬间,哪怕李居胥经历过尸山血海的人,心跳也有了那么几秒钟的加速,这些人的眼神或者沉重或者锋利或者深邃,仿佛可以看透人心。李真想要介绍,坐在上首的李成戮摆了摆手,对着会议室的空座位指了指,示意先入座,不要打扰了会议的进程,继续说道:“……户部的财政早已经枯竭,我们关起门来开会,也不需要避讳了,户部是指望上了,只能我们自己想办法,总不能让数十光年甚至是数百光年之外的军团战友们自己想办法吧?那样的话,我们在座的人,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会议也开了好几个了,不能再拖了,今天必须有结果。”
这番话很重,会议室的人表情凝重,抽烟的人也不在抽烟了,夹在手上,白烟袅袅飘起。
李居胥坐在空位上,李真给他倒了一杯茶就出去了,他似乎很忙,以至于领导开会,他都不在边上伺候。
“商人有钱,我们不能向商人要钱,甚至借都不能借,我们只能想户部要钱,但是户部没钱,这个问题无解。”右侍郎吴江涛明显带着怨气。
“社会捐赠也说不可以。”武选清史司左郎中曹岩柱也在抱怨。
“传统的路子,我觉得都走不通了,法律都锁死了,真要弄到钱,只能绕开法律,可是,都察院不是吃干饭的,他们拿着显微镜在盯着呢。”车驾清史司右郎中孙林溪缓缓道。
好几个人瞥了他一眼,他这话很大胆,如果被外人知道了,少不得有些麻烦,有些事情,可以做,不能说。
一旦出事,说话的人的责任可能更重。
李居胥端着茶杯,却没有喝,而是在观察会议室内的人。因为是内部会议,除了他之外,都是熟人。桌子上没有放名牌,但是通过朱胖子给的资料以及座位,他还是能够把这些人归位的。
李成戮就不必说了,绝对的老大,虽然体型不是最健硕的,但是那股气势,无人能及。兵部尚书啊,朝廷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之一。
左侍郎王学兵,拿着一张A4纸,写写画画,不知道写的什么内容,看着很忙碌的样子,他一直没有发言,似乎只在意A4纸上的内容,对于会议不感兴趣。
武库清史司饶温阳,坐得笔直,不抽烟也不喝茶,聚精会神。如果是读书时期,老师最喜欢这样的学生了,简直是标杆。
……
和其他的部委一样,兵部的内部也不团结,各有山头,从他们的发言就能看出来,有的说做事畏手畏脚的,有的说花钱大手大脚的,还有暗暗嘲讽自己人出卖利益的……这些人,看似一心为了兵部,实际上都是有自己的小算盘。
李居胥如果不是在官场打磨多年,还真听不出来他们的言外之意。
“李居胥!”李成戮突然开口,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到!”李居胥站起来了。
“给大家介绍一下,基因军团新晋升的副团长李居胥,五大军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团长,今天的会议,本来没打算让他参加的。但是后来一想,旁听一下也是好的,总要让军团那边知道我们的难处,知道我们在努力,不是光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李成戮的语速很慢,一字一字如同重锤砸入每个人的脑海。
会议室的人反应不一,有的好奇,有的淡漠,有的玩味,王学兵放下了笔,很认真地看着李居胥,那眼神,如见到了珍贵的艺术品。
“李副团长,说两句。”李成戮道。
“大家好,我是李居胥,请大家多多关照。”李居胥没有来个语出惊人或者特立独行的发言,中规中矩。
会议室内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敷衍。
“李副团长,会议的内容你只听到了后半段,但是大概的意思你应该清楚了,你来说说,面对如今的困境,应该怎么做?”李成戮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这件事明明和李居胥没有关系,偏偏就是要把李居胥往里面凑。
王学兵又低下了头,笔尖在A4纸上滑动,发出沙沙的细微声音。
李居胥只是看了李成戮一眼,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个兵部尚书肯定是调查过他在双子星的所作所为,看上了他的办法,觉得有用。但是呢,这个办法他这个兵部尚书不能说,毕竟不太合规合法,所以,就让他这个始作俑者说出来。万一以后除了问题,他李成戮一点责任都没有,都是他李居胥的责任。
他也可以不说,但是如此以来,难免就会被在场之人看不起。当领导的花花肠子就是多,什么都没提示,却让你把底牌都说出来。
高明!
李居胥不得不承认,学到了一招。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的兵部高层,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修路!”
“什么意思?”右侍郎吴江涛看着他,很新鲜。
“企业出钱修路,军团代为监管。”李居胥道。
会议室的人,哪个不是老奸巨猾,一听这话,立刻明白了什么意思,监管啊,什么权利都没有监管大,只要掌握了监管权,就等于掌握了所有的权利。吴江涛递到嘴边的烟停下来了,神情惊异,左侍郎王学兵写字的笔一顿,沙沙的声音消失了,左郎中曹岩柱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道:“搭桥修路,造福子孙,妙啊,妙啊!”
“路修好了就在地上,民用还是军用,谁说得清楚。我怎么没想到,我怎么没想到,李副团长,这办法我看行。”孙林溪鼓掌。
其他人虽然没有说话,脸色却缓和多了,都认同这个办法。
“李副团长,我有一事不明。”王学兵抬头看着李居胥。
“左侍郎请讲!”李居胥神情平静。
“前线孤悬海外,没有任何经济价值,企业为何要在那种地方修路铺桥,钱多得没地方烧吗?”王学兵问。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无缘无故,修路铺桥,企业不是圣人,他们的本质是盈利,没有好处的事情谁干?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傻子都知道是巴结军团,都察院那一关就过不了。
“商人想做什么事情,谁管得着?只要不违法,军团也无权干涉,至于有没有经济价值,谁知道呢?我从不窥探企业的商业机密,但我相信企业不傻,竟然会去修路,肯定是有外人不知道的经济价值,毕竟,商人从不做亏本的生意。”李居胥平静道,钻空子这种事情,自然是常年研究法律的企业最拿手了,他们只要想做一件事,必然会找到最正当的理由。
以军团的名义解释,会落人口舌,企业自己去解释,天衣无缝,谁都无法说三道四。
“李副团长这次回来也是要去户部吧?”吴江涛突然道。
“去!”李居胥点头,没什么好隐瞒的。
“基因军团的报告我看了,申请的资金是3万亿,缺口有这么大吗?”吴江涛看着他。
“这已经是最精简的数字了。”李居胥回答。
“户部可不是银行。”吴江涛道,众人都看着李居胥,这话就差直接告诉他去户部没用了,户部的账户早就空了,别说3万亿,3千亿都未必拿得出来,毕竟,缺钱的不止基因军团,其他军团也缺钱。
给了基因军团3千亿的话,也要给别的军团一样多,户部最好的做法就是给个百八十亿打发一下,如果遇上狠的,干脆一毛不拔,一视同仁。
当年裴镇山就是如此,裴镇山也是副团长,户部说不给就不给,他也没有任何办法。户部敢不给裴镇山面子,也敢不给他李居胥面子。
李居胥说起‘修路’来头头是道,轮到自己的时候,还能那么自信吗?说,谁都会说,在场之人说得比他漂亮十倍都行,重要的是看行动,看结果。
李居胥的视线盯着会议桌,没有看任何人,但是每个人的表情他都纳入了眼底,犹豫了半晌,还是决定不再隐藏,在这些老狐狸面前,藏拙是没用的,张扬才能让他们信服。他清了清嗓子,淡淡地道:“我的飞船在双子星检修的时候,停留了几日,和双子星的企业们聊了一下愿景与理想,双子星的企业们对BYZ-011星球很感兴趣,纷纷慷慨解囊,我离开之时,已经累计收到了5000亿修路基金。双子星只是一个小地方,我相信,母星球的爱心企业只会更多。”
会议室内,瞬间安静下来了,5000亿,哪怕是对左侍郎这种级别的官员来说也是大手笔了,虽然距离基因军团的3万亿的目标还差得远,但是李居胥的行为无疑在告诉大家,这条路走得通。
停留三五天就弄到了5000亿,多几天呢?肯定更多,李居胥的后一句话没有错,母星球的财力绝对区区双子星能比的。
“下面举手表决,同意李居胥当选基因军团副团长的人举手,不举手则视为不同意。”李成戮冷不丁开口,把李居胥吓了一跳,他以为的述职是领导对着他发问,提出各种刁难的问题,没想到李成戮不拘一格,开个会就把事情搞定了,害得他一路上提心吊胆的。
王学兵第一个举手,接着吴江涛,其他人纷纷举手,李成戮最后举起了手,锵锵有力的声音响彻整个会议室:“全票通过,李居胥当选为基因军团副团长,会议决议提交吏部,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