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妹妹拉着喜儿,旁边的凉亭说着悄悄话,两个人不停在笑。
祝月曦站在旁边生闷气,似乎在责怪唐禹没能破了梵星眸。
而刚刚赶到的梵星眸在冷笑,眼睛一直瞟着唐禹,时而哼一声,表达着内心的不满。
这些都是小事。
无关天下格局,无关战略战争,无关国策民生。
可就是这样的琐碎小事,反而让唐禹觉得很有意思,很踏实,心中也畅快。
宏大叙事总是那么惊心动魄,那么扣人心弦,但生活的本质就是琐碎的小事,并没有那么高大,那么恢弘。
唐禹躺在椅子上,躲在连廊的阴凉处,舒舒服服看着周遭发生的一切,只觉疲倦都得到了巨大的消解。
梵星眸道:“有的人,真是可笑,来到我的地盘就摆脸色,像是谁欠了她钱似的。”
“不想来就别来啊,人生在世,何必勉强自己。”
祝月曦看了她一眼,轻轻道:“有些人没嫁出去,气坏了吧。”
这句话直接让梵星眸破防,她大声道:“有的人把身子都给出去了,却还是没个名分,那才叫气坏了。”
“我本来就不喜欢男人,我有什么好气的。”
祝月曦淡淡道:“喜欢女人?可你喜欢的女人也都跟了别的男人了啊。”
梵星眸倒吸了一口凉气,想要反驳,又实在无从开口,只觉心中愤懑憋屈得很,一时间都急得眼眶发红了。
她踢了一脚唐禹的椅子,咬牙道:“都怪你!为什么要招惹我们师徒啊!”
这就不讲道理了…
但唐禹知道她现在就是不想讲道理,于是笑道:“确实都怪我,万方有罪,罪在我一个人。”
“只要师父的心情能好一些,我愿意把天下所有的罪都担了,把人间所有的苦都吃了。”
梵星眸道:“说这些话,故作可怜。”
唐禹回头看向她,脸上带着笑意:“这是格局,天下人过得苦,我多吃点苦为他们,你们这些姑娘心中有气,我也愿意多受点委屈,让你们开心点。”
“人生在世,追求金钱名利,权力美人,都是正路,我恰巧是个贪心的。”
他伸出手,缓缓握成拳头,同时说道:“我全都要!”
他如此坦诚,梵星眸反而有些愣住了。
唐禹继续道:“这一次娶喜儿,是早答应了她的,而你根本就没做好准备,现在只是跟我赌气罢了。”
“下一次我来辽西,就该娶你了,那时候你也差不多做好准备了。”
梵星眸下意识就反驳:“谁要嫁给你了!少自作多情了!”
唐禹看向她,眼神中带着笑意:“师父,一把年纪的人了,别跟我赌气了。”
“我第一次来到你的家乡,你成长的地方,我很开心。”
梵星眸怒道:“你才一把年纪了!都说了我驻颜!我能驻颜!别总是提年龄!”
她话锋一转,语气又稍微柔和了一些,小声道:“你还知道这是我的家乡啊,一来就惹我生气。”
唐禹笑道:“我一国之君,天下风云人物,多少人恨我入骨,巴不得立刻杀了我,唐国就不攻自破了。”
“但我还是敢孤身一人来到燕国,你猜猜为什么?”
梵星眸不说话了。
唐禹继续道:“幽州是兵家必争之地,处于平原腹地,气候湿润,雨水充沛,有大片的耕地,也是北方地区的核心经济区。”
“代国死了上万人都没能得到它,而如今燕国却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你猜猜为什么?”
梵星眸低下了头,噘着嘴不说话。
唐禹的语气很轻松:“搞治理,我是专业的。我看得出燕国受疆域国土的限制极为严重,加上赵国、冉魏接连战乱,大量流民逃亡辽西,你们的粮食缺口已经堵不住了。”
“把幽州给你们,只要好好经营,国力就能迅速上涨。”
“退可守辽西,进可攻冀州,在军事上它也是战略要地。”
“这么好的地方啊,我亲手把它送给大燕,难道只是因为要娶喜儿吗?”
“说句不客气的话,我只要呼喊一声,喜儿自然就来成都了,我在成都给她办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难道做不到吗?”
“为什么我非要万里迢迢来燕国,赌上我的生命安全,把幽州送过来?”
“为什么?嗯?”
梵星眸不敢说话,小手缩在袖子里,却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唐禹道:“因为你啊,师父。”
“因为你是燕国的长公主,是慕容垂的小姑。”
“你心疼你的族人,你害怕他们过得不好。”
“而我心疼你,我害怕你过得不开心。”
唐禹指着天空,说道:“全天下都在说我唐禹糊涂,为了娶一个江湖女子,把整个幽州给出去,说我多情风流到了失去理智的程度。”
“我愿意承认这种说法,我的确多情风流,在我心中,喜儿也的确比幽州要珍贵得多。”
“但他们哪里知道…名义上喜儿得到了一切,而实际上,鲜卑族得到了一切啊。”
“鲜卑族得到了幽州,得到了粮食,得到了战略发展要地,成了最大的赢家,是因为有你啊!”
“慕容垂那么沉稳的性格,这几天笑得嘴都合不拢,为什么?因为他知道,婚礼仪式什么的,根本不重要,幽州最重要。”
“有你,燕国才会有幽州。”
“这才是我这次来真正做的事!”
“你还生我气,怪我没照顾好你,你啊…”
“你知道为什么师叔一直给我甩脸色吗?因为她认为我太过偏心了,总是对你太偏爱了。”
完成这一系列输出,唐禹才又躺了下去,他不需要再说什么了,他心里有数,此刻已经拿下师父了。
而祝月曦顺势助攻:“她那头蠢猪怎么会看得明白这些!”
“和秦国的仗刚打完,拿到了南秦州不去治理,南边拿到了宁州也不去管一下,唐国内部数不清的事要忙…你倒好,非要一意孤行抛下一切事物往燕国跑,怎么劝都劝不住。”
“张口闭口就是师父那边太困难,需要帮助,需要支援。”
“我说你孤身一人来辽西太危险了,万一冉闵要杀你,慕容鲜卑要杀你,你根本挡不住,你却偏偏说什么你信梵星眸!”
“傻愣愣跑过来,直接送幽州,帮慕容鲜卑解决了最大的困境,然后呢?人家记你的好吗?”
“人家反倒恨你,怪你,不给你好脸色。”
说到这里,祝月曦大声喊道:“唐禹你图什么啊!从你们认识开始,你就一直在为她付出,照顾她的情绪,维护她的自尊,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给她。”
“可她呢?她领情吗?”
“你到底明不明白,她心里根本没有你啊!”
“否则怎么会这样对你!”
“相反我呢,我把一切都给你了,你却什么都不给我,哪怕是一个名分。”
“你太偏心了!”
唐禹愣住,心中直接高呼了起来,师叔这一招太妙了吧,毫无表演痕迹啊。
而下一刻,他就直接站了起来。
因为祝月曦忽然一巴掌打在梵星眸的脸色,呵斥道:“你生在福中不知福!你凭什么可以得到这一切!”
响亮的耳光,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祝月曦装作很委屈很愤怒的模样,转头就跑了。
一直跑出了府邸,她才按住心口,喘着粗气道:“这下我不信你梵星眸不沦陷!”
“说过要破你!就要破你!这一耳光打得我也好痛快!”
她咧嘴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