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凤坡。
两山夹一沟,出了名的一线天。
两侧古木参天,藤蔓缠绕。
这里是通往雒城的必经之路,也是一处天然的绝地。
半山腰的灌木丛后,益州大将张任趴伏在草丛中,屏气凝神。
在他身后,三千名精挑细选的益州神射手,早已张弓搭箭,箭头上涂好了剧毒,等着荆州军前来就杀他个措手不及。
“将军,来了。”副将压低声音,指着山谷入口说道。
张任瞬间眼神凝聚,透过树叶的缝隙看了过去。
只见一支荆州军的先头部队正缓缓驶入。
打头的是一面巨大的“刘”字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在帅旗之下,一人骑着白马,身披锦袍,外罩一层看起来并不怎么厚重的银甲,头戴金盔,正大摇大摆地走在队伍的最中间。
那人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副趾高气昂的架势,显然就是这支军队的统帅。
“白马……帅旗……”
张任的瞳孔微微收缩,按下心中狂喜,冷静地开始计算距离。
作为益州最后的屏障,他比杨怀、刘璝那些人要聪明,也要沉稳。
道荆州军装备精良,正面硬撼很难取胜。
唯有在这狭窄地形,利用高度优势和箭雨,方有一线生机。
“将军,那是刘铮吗?”副将有些急切,“看起来像是大鱼!”
“不管是不是刘铮,只要是那匹白马上的,就是咱们要杀的人。”张任冷冷地说道:“传令下去,不要射马和随从。”
“目标只有一个,那个骑白马的人!”
“把他给我射成刺猬,让荆州军群龙无首!”
……
山谷下方。
庞统骑在马背上,感觉浑身都在冒汗。
不是热的,是虚的。
他这身装备实在是太重了。
里面是加厚的棉衬,中间是双层精钢丝编织的软猬甲,外面还套了一层样子货的银甲,脑袋上更是顶着个几乎全封闭的特制头盔,只留了两个眼窟窿看路。
“这主公……是想把我捂出痱子来吗?”
庞统在头盔里嘟囔着,虽然嘴上抱怨,但他那一双藏在面甲后的小眼睛,却在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山林。
四周一片寂静,连鸟叫声都没有。
作为当时顶级谋士,自然能看出此地最适合设伏,也料定张任刺客就在两侧山上盯着自己。
庞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紧张。
不知道身上这套黑科技,能不能扛得住。
“都给老子精神点!”庞统突然拔出佩剑,故意装出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大声吼道:
“今晚进了雒城,咱们吃香的喝辣的,那张任就是个缩头乌龟,不用怕他!”
这一嗓子,在中气十足的同时,也彻底暴露了他的位置。
山崖上,张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狂妄。”
张任缓缓抬起手中的令旗,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猛地挥下。
“放——!!!”
“崩!崩!崩!崩!”
那一瞬间,两侧山崖上的弓弦震动声汇聚成了一股低沉的雷鸣。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在庞统的视野里,原本只有斑驳阳光的天空,突然黑了。
无数的小黑点如同蝗虫过境,带着死亡的啸叫,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来了!!”
庞统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缩脖子,但那厚重的头盔限制了他的动作。
他只能硬着头皮,按照刘铮之前的交代,猛地趴在马背上,护住要害,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笃笃笃笃笃——!!!”
下一秒,密集的撞击声响起。
那可怜的老白马连一声悲鸣都没来得及发出,瞬间就被射成了筛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当场毙命。
而庞统整个人也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掀翻在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箭雨持续了整整十息。
三千支利箭,几乎覆盖了那片区域的每一寸土地。
尘土飞扬,落叶纷飞。
……
山崖上,张任看着下面那匹倒在血泊中插满箭矢的白马,以及旁边那个早已不动弹的人,长舒了一口气。
“结束了。”张任收起强弓,“任凭你刘铮有通天彻地之能,在这万箭穿心之下,也是肉体凡胎,神仙难救。”
周围的益州伏兵也纷纷从藏身处探出头来,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他们被荆州军压着打了这么久,终于赢了一回!
而且,杀的还是对方的将领!
“将军威武!射死刘贼了!”
“哈哈哈哈!什么神威天路,还不是死在咱们将军的箭下!”
然而,就在益州军准备欢呼庆祝的时候。
下方,那个被射成刺猬的人,突然动了一下。
刹那间,张任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眼花了?”
他揉了揉眼睛。
紧接着,在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下。
那个浑身插满了箭矢的身影,竟然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哎哟……我的老腰啊……”
庞统扶着老树,艰难地直起腰。
虽然箭矢没有射穿那双层钢丝软甲,但那巨大的冲击力还是震得他浑身骨头架子都要散了,身上肯定全是淤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
好家伙,密密麻麻全是箭杆。
庞统随手抓住胸口的一支箭,用力一拔。
“叮!”
箭镞并没有入肉,而是卡在了钢丝网里,被轻松拔了出来,露出了下面完好无损的护心镜。
“这……这怎么可能?!”
山崖上,张任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声音都变了调。
“那是三石强弓,近距离攒射,就算是铁板也能射穿,他……他是铁打的吗?!”
“难道刘铮真的有金刚不坏之身?!”
一种恐惧的情绪,瞬间在伏兵中蔓延。
如果是人,他们不怕。
但如果是杀不死的怪物,那就另当别论了。
下方,庞统晃了晃脑袋,确定自己还活着后,一股傲气劲儿又上来了。
他抬起头,虽然隔着面甲看不清表情,但他做了一个极其挑衅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山崖上的张任,竖起了一根中指。
虽然张任看不懂,但能感觉到那股鄙视。
“喂,上面的,没吃饭吗?!给小爷挠痒痒呢?!”
这一声吼,声音回荡在山谷间,哪有一点受重伤的样子?
张任脸色铁青,握着弓的手指节发白。
“妖术……这一定是妖术……”
他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我不信,我不信他是杀不死的,给我射头!射腿!我就不信他全身都是铁!!”
“放箭!再放箭!!”
然而,还没等益州兵再次拉开弓弦。
“咚!咚!咚!”
一阵猛烈的战鼓声,突然从落凤坡两翼更高的山峰上传来!
那是荆州军特有的牛皮战鼓,声震九天!
张任猛地回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只见在他们埋伏位置的后方和上方,不知何时,竖起了一面面血红色的战旗。
黄忠站在最高处的巨石上,手里提着大刀。
“张任,你射够了吗?”
“现在,该轮到我们了!”
“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