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统蹲在渭水南岸的一片灌木丛里，嘴里嚼着一根草茎，眼睛盯着前方那条蜿蜒向东的官道。
他的五千人已经在这片山林里藏了一整天，没有生火，没有大声说话，甚至连战马都用布条裹住了蹄子。
士兵们靠着干粮和冷水充饥，等待夜幕降临。
法正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张简陋的地图，上面标注了曹军后勤运输线的几个关键节点。
“庞先生，斥候回来了。”一名校尉猫着腰跑过来，压低声音说，“曹军今晚有一批粮草要从东面运过来，大概三十辆大车，押运的兵力不到三百人。”
庞统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落到山后面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
“几点到？”
“斥候说，按他们的脚程，大概戌时左右会经过前面那个岔路口。”
庞统点了点头，把地图收起来，塞进怀里。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潜伏在灌木和石头后面的士兵。
五千人分散在这片山林里，每个人都保持着静默，只有偶尔传来的金属碰撞声。
“传令下去。”庞统的声音压得很低，“所有人检查兵器，戌时动手，目标只有粮草，不要恋战，烧完就走。”
命令被一个个传下去，士兵们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连弩手检查弓弦和铁矢，工兵检查火折子和火油。
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月光很淡，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官道上几乎看不清十步以外的东西，这对庞统来说是好事。
他带着三百名精锐摸到了官道旁边的土坡上，趴在那里等着。
远处传来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还有押运士兵的说话声。
没一会儿，车队出现了。
三十辆大车排成一列，每辆车上有两名车夫，车两旁是步行押运的士兵。
他们举着火把，火光在夜风中摇曳，照出模糊的人影。
庞统没有动，他在等车队完全进入伏击圈。
第一辆车经过了他藏身的土坡。
第二辆，第三辆……
当第十辆车经过时，庞统抬手打了个手势。
官道前方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音。
那是动手的信号。
连弩手从两侧的灌木丛中站起来，扣动了扳机。
铁矢从黑暗中飞出，射向那些举着火把的押运士兵。
火光是最好的靶子，曹军士兵甚至没看清敌人在哪里，就被射倒在地。
车队顿时乱了起来，车夫跳下车想跑，被第二波铁矢射中。
押运的军官拔出刀，大声喊着“结阵”，但话音未落，一支铁矢就穿过了他的脖子。
庞统从土坡上站起来，拔出腰间的短刀，朝车队冲了过去。
“先浇火油！烧车！”
工兵们拎着装满火油的陶罐，冲到每一辆大车旁边，把火油泼在粮袋和车板上。
火折子一扔，火焰立刻窜了起来。
三十辆大车同时燃烧，火光冲天，照亮了半片天空。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等曹军后方的巡逻队赶到时，车队已经烧成了一片废墟，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粮食味，庞统的人早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但，这只是开始。
庞统没有满足于烧掉这一批粮草，他带着五千人沿着官道继续向东，在天亮之前赶到了通往许昌的必经隘口。
这里地形狭窄，两侧是山丘，中间只有一条不到二十丈宽的道路。
庞统站在隘口中间，环顾四周，对这个位置很满意。
“在这里设防。”他指着两侧的山丘，“工兵挖战壕，连弩架到上面去，官道上挖陷阱，用木板盖上，再铺一层土。”
法正看了看地形，有些担心：“庞先生，这里离曹操的主力只有不到八十里，如果他派兵来打，咱们扛得住吗？”
庞统掏出酒葫芦灌了一口，擦了擦嘴：“扛不扛得住都得扛，咱们的任务就是让曹操知道，这条路走不通了。”
工兵开始忙碌起来，他们在官道上挖出一排排深坑，坑底插上削尖的木桩，上面盖上薄木板，再撒一层土做伪装。
两侧的山丘上，连弩手开始构筑简易的射击阵地。
到中午的时候，隘口已经变成了一道小型防线。
曹操收到粮草被烧的消息时，正在中军大帐里研究地图。
来报信的斥候浑身是汗，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魏王，昨夜东面运送粮草的三十辆大车全部被烧，押运的三百名士兵……活着回来的不到五十人。”
帐内安静了下来。
程昱放下手中的竹简，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快步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渭水向东滑动，停在了一个标注着隘口的位置。
“丞相，如果刘铮的人出现在这里……”程昱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那他们很可能不只是烧粮草，还会切断咱们东撤的路。”
话音未落，又一名斥候冲进了大帐。
“报——！魏王，东面八十里的隘口发现敌军！至少五千人，正在构筑防御工事，官道已经被堵死了！”
程昱的手僵在了地图上。
帐内的将领们面面相觑。夏侯渊皱着眉头，于禁一言不发，夏侯渊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藏着一丝不安。
曹操放下手中的毛笔，缓缓站起身来。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那个被程昱指出的隘口位置，看了很久。
“粮草还能撑几天？”他的声音很平静。
程昱深吸一口气：“丞相，昨夜那一批粮草被烧后，咱们大营里剩下的……省着点用，最多两天。”
两天。
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
将领们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们的呼吸明显急促了。
八万大军，两天口粮，退路被切断，前方是刘铮的防线。
这不是打仗，这是等死。
夏侯惇忍不住开口了：“魏王，末将愿率骑兵杀开东面的隘口，五千人而已，一个冲锋就能打穿！”
曹操没有回答，他还在看地图，眼睛从隘口移到渭水北岸，又从北岸移到西面。他在找一条路。
“仲德。”曹操终于开口了，“如果走陇西方向，绕过刘铮的防线，再折回关中，需要多久？”
程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曹操的意思。
他低下头，在心里计算路程和行军速度，片刻后回答：“如果轻装急行，不走大路，翻山越岭，至少需要半个月，而且那条路上没有补给，沿途都是荒山野岭。”
“半个月。”曹操嘴角动了动，“粮草只够两天，你却告诉孤要走半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