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服气地嚷道:“军师,你也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吧!”
“俺老张的丈八蛇矛可不是吃素的,他刘铮就算有三头六臂,俺也能给他戳出个透明窟窿来!”
“翼德!”刘备低喝了一声,制止了张飞的鲁莽,转向诸葛亮,“军师此言,必有深意。”
诸葛亮走到关羽和张飞面前,语气平静而残酷:“刘铮的兵锋,你们在益州外围应该有所见识。”
“那不仅仅是人的勇武,更是器物的碾压。脚踏连弩、开山火器、甚至是那些坚不可摧的水泥工事……”
“在绝对的火器与器械面前,血肉之躯的勇悍,是填不满那深不见底的杀戮鸿沟的。”
诸葛亮转过身,面向刘备,目光灼灼:“主公,我们这三万人,只能作为奇兵和核心。”
“想要在十万大山里把刘铮耗死,想要挡住他那摧枯拉朽的钢铁洪流,我们必须借助这片土地上最原始、最庞大的力量,那就是南中蛮族。”
此言一出,刘备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在溶洞内来回踱了两步,脸上写满了浓浓的忧虑。
“军师所言,备何尝不知?南中蛮族人口数十万,若能驱使他们在这丛林中与刘铮周旋,必然能让刘铮深陷泥潭。”
刘备停下脚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但问题是,现在的南中蛮王孟获,早已归降了刘铮啊!”
刘备目光沉重地看着诸葛亮,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和盘托出:“刘铮这几年对南中并非一味打压。”
“他在边境开设互市,用蜀中的丝绸、茶叶和食盐,换取蛮族的草药和兽皮,让许多蛮人过上了吃饱穿暖的日子。”
“更绝的是,刘铮下令废除了蛮人部族中的奴隶制,凡是愿意下山归附的,皆编户齐民,免除奴役。”
“孟获深受刘铮的恩惠与器重,不仅得到了大量的物资赏赐,还被刘铮赋予了自治之权。”
刘备苦笑着摇了摇头:“现在的孟获,对刘铮可谓是死心塌地,蛮人虽然粗犷,但最重恩义。”
“刘铮给了他们实实在在的好处,他孟获安肯为了我们,去反叛对他有恩的刘铮?”
关羽和张飞听完,也陷入了沉默。
是啊,人家过得好好的,凭什么跟着你们造反?
溶洞内只剩下火把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诸葛亮安静地听完刘备的分析,脸上没有露出半分的挫败。
相反,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不是平时那种运筹帷幄的儒雅微笑,而是一种深邃到极点、冷酷到极点的讥诮。
他手中的羽扇轻轻停滞在胸前,那一向清澈如水的眼眸中,倏地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狠辣。
“主公说得对,孟获受了刘铮的恩,他是不可能反的。”
诸葛亮的声音极轻,却如同一柄浸透了毒汁的匕首,悄无声息地划破了溶洞内潮湿的空气。
他转过头,看着那幅羊皮地图上代表着蛮族领地的巨大图腾,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话。
“既然蛮王不反,那我们就换一个愿意反的蛮王。”
……
南中的十万大山,仿佛一头永远在蛰伏的巨兽,连呼吸都带着浓重而潮湿的腥气。
连绵的密林深处,藤蔓如虬龙般缠绕交错,遮天蔽日。
蛮王孟获的营寨便依山傍水地建在这片广袤的雨林中央。
没有中原城池的高墙深沟,只有粗壮的圆木削尖了做成的寨栅,透着一股原始而粗犷的生命力。
营寨中央的宽大木楼里,孟获正盘腿坐在兽皮垫上。
他体格魁梧,皮肤呈现出古铜色的粗糙质感,肌肉贲发,像是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然而,此刻这位南中之主的手里,并没有握着杀人的刀剑,而是仔细端详着一把做工精良的精钢农具。
“军师远道而来,这十万大山的瘴气,没把您那身干净的文士袍染脏吧?”
孟获没有抬头,声音低沉如闷雷,一边用粗糙的拇指摩挲着农具上汉中王工坊的钢印,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诸葛亮一袭鹤氅,手摇羽扇,端坐在客座上。
他的身边只带了寥寥两名随从,在四周那些虎视眈眈的蛮族勇士面前,显得格外单薄。
“大王说笑了,亮此番前来,不为赏景,只为给大王指一条明路。”诸葛亮神色自若,羽扇轻摇,“曹操北遁,刘铮主力回援。”
“此时的益州南部,正是兵力空虚之时。大王若肯起兵响应我家主公,汉室复兴之日,这南中十万大山,便永远是大王一人的天下,无需再向任何人低头称臣。”
孟获终于抬起了头,将手中的精钢农具重重地放在面前的木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明路?军师指的明路,就是让我带着南中的儿郎,去给你们的野心填命?”
孟获冷笑一声,伸出粗壮的手指,点了点桌上的农具。
“诸葛先生,你是个聪明人,但我孟获也不是没脑子的野兽。”
“刘铮没来之前,我们南中的人为了争夺几亩薄田、几口盐井,部落之间互相残杀,每年饿死、战死的族人不计其数。”
孟获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如同铁塔般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他走到诸葛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名满天下的智者。
“刘铮来了,他没有带刀剑来杀我们,他带来了盐,带来了布,带来了这种能深翻土地的钢犁!他废除了奴籍,让我的族人可以像个人一样挺直腰板种地吃饭!”
“铮——”
一声清脆的利刃出鞘声骤然响起。
孟获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停在诸葛亮面前不到三寸的地方。
刀身上的寒气,甚至吹动了诸葛亮鬓角的发丝。
“我南中蛮人虽然不识字,但懂得什么叫恩义!”孟获的眼神冷硬如铁。
“回去告诉刘备,想在南中点火,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趁我还没改变主意,立刻滚出南中!”
诸葛亮看着近在咫尺的刀锋,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
他只是轻叹了一声,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遗憾:“大王重情重义,亮深感敬佩。既然大王心意已决,亮不再强求。告辞。”
他站起身,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衣摆,带着随从走出了木楼。
看着诸葛亮远去的背影,孟获冷哼一声,还刀入鞘。
他以为自己拒绝了一个疯子的提议,却不知道,自己刚刚错过了一个活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