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变动,令蛮王宫殿内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那柄钢刀刀刃上泛着寒意,距离诸葛亮的咽喉,不过寸许。
“诸葛孔明,你这摇扇子的酸儒,今天若是不拿出一个章程来,我们现在就去地牢把孟获放出来,砍了你的脑袋去向汉中王请罪!”
雍闿双眼赤红,语气咄咄逼人。
然而,面对这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诸葛亮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他手中的白羽扇依旧平缓而从容地扇动着。
“放孟获?降刘铮?”
诸葛亮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目光在眼前这几位洞主脸上扫过。
“诸位洞主,退路这种东西,很多时候只是弱者为自己找的虚假安慰,你们觉得,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吗?”
他轻轻推开刀刃,缓缓起身。
“孟获被你们挑断了手筋脚筋,夺了王位,囚于暗无天日的地牢,你们若是把他放出来,他重见天日的第一件事,绝不是去向刘铮请降,而是剥了你们的皮,抽了你们的筋!”
诸葛亮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狠狠地砸在雍闿等人的心坎上。
“至于降刘铮?你们不要忘了,刘铮生平最恨的便是背叛,你们先受他免除奴籍之恩,后又串通我起兵作乱。”
“在刘铮眼里,你们早就是必须斩草除根的叛逆,去投降?不过是把自己洗干净了,送上他的断头台罢了。”
这番抽丝剥茧的剖析,如同几盆冰水,兜头浇灭了雍闿和董荼那心中的那一丝侥幸。
打又打不赢,降又降不得,这等绝境,足以让人发疯。
“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就在这林子里等死?”董荼垂下刀尖,十分苦恼。
诸葛亮轻轻一挥羽扇,向后方的白羽军亲卫使了个眼色。
几名亲卫吃力地抬出三口沉重的木箱,重重地放在大殿中央。
箱盖掀开,在火光的映照下,里面竟然是满满当当的青盐!
在这大面积绝盐的南中大营里,这三箱青盐所散发出的诱惑力,甚至远远超过了同等体积的黄金。
雍闿等人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些盐巴,犹如饿狼见到了鲜肉。
“这是我军中最后的三箱底盐,原本是留作伤兵救命用的,现在,我把它拿出来,分给各部的精锐勇士。”
诸葛亮看着他们,眼神中透出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不是生铁锻造的,而是绝望与求生欲。”
“司马徽断了我们的生路,我们就只能自己去抢!”
“越嶲城内,有刘铮大军的粮草,有从成都运来的堆积如山的青盐和生铁!”
“当身后是悬崖时,除了向前,别无他途,打下越嶲,一切都有了;打不下,大家就一起死在这十万大山里!”
三箱救命的盐巴,加上诸葛亮那无懈可击的生死逻辑,终于暂时稳住了这群濒临崩溃的蛮族首领。
他们像护食的恶犬般扑向木箱,迅速瓜分了盐巴,随后眼冒凶光地转身去集结部队。
看着洞主们离去的背影,诸葛亮独自立于空荡荡的大殿中,脸上的从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老师的绝盐绝铁,果然是无解的阳谋。”
诸葛亮低声长叹。
他原本的战略,是利用十万大山的复杂地形,将刘铮拖入游击战的泥潭,耗上一年半载,直到刘铮国力枯竭。
但现在,荆楚的封锁让这个计划彻底破产。
因为没有盐铁,他的军队连一个月都撑不下去,不战就会自溃。
他被逼到了墙角,不得不提前放弃在丛林中消耗刘铮的计划,转而选择最凶险的正面决战。
“有些棋,既然走不通了,那就只能掀翻棋盘。”诸葛亮的眼神重新变得冷酷而锐利。
既然别无选择,那就倾其所有,孤注一掷!
……
次日清晨,十万大山边缘,越嶲城外。
弥漫了整夜的浓雾随着日出渐渐散去,然而,当城头的守军看清城外的景象时,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停滞了。
那是一幅足以让人做噩梦的画面。
漫山遍野,黑压压的蛮族大军如同一片蠕动的虫海,将越嶲城三面围堵得水泄不通。
因为生铁和硫磺的断绝,地火熔炉早已停工,玄胶叠鳞甲仅仅武装了不到一成的叛军精锐。
剩下那数以万计的蛮兵,为了抵御刘铮的连弩,只能退而求其次,重新穿上了最原始的简陋藤甲。
这些干燥的藤甲虽然缺乏了乌胶的防火与柔韧,但在抵御箭矢的穿透上,依然有着不错的效果。
但真正让人感到恐惧的,并非这些海量的藤甲兵,而是夹杂在军阵中央的一支特殊部队。
伴随着沉闷的牛角号声,大地震颤。
数十头体型庞大的南中战象,迈着沉重的步伐从密林中缓缓踏出。
这些巨兽皮糙肉厚,长长的象牙上甚至被绑上了生锈的铁矛,它们的背上搭建着简易的木楼,里面藏着手持毒箭的蛮族神射手。
在战象的周围,是一群双目赤红的猛虎与花豹,在蛮族驱兽师的皮鞭下发出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
这是南中最恐怖的战争机器,巨兽兵。
在这些蛮荒大军的大后方,则是严阵以待的白羽军,关羽和张飞亲自压阵,火蒺藜与毒烟球已经准备就绪。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藤甲巨兽洪流,就连身经百战的马超,此刻都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本能压迫感。
不是因为他怯懦,而是他胯下那匹身经百战的西凉战马,在闻到猛兽的气息和听到战象那震耳欲聋的嘶鸣时,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原地打转,不安地打着响鼻。
战马的战栗顺着缰绳传递到马超的掌心,握着铁木长枪的手,竟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轻微的发抖。
在平原上冲锋陷阵他从不惧怕,但这等驱使洪荒巨兽作战的疯狂场面,确实超出了一个传统西北将领的认知。
“杀——!拿下越嶲!抢盐!抢铁!”
城外,雍闿与董荼那发出了绝望而狂热的嘶吼。
漫山遍野的蛮兵野兽犹如决堤的黑色洪水,咆哮着冲向越嶲城残破的城墙。
大地在震颤,空气在嘶鸣,这是诸葛亮穷尽心智、逼出南中最后一滴潜力的终极反扑。
城墙上,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弓弩手们虽然握紧了扳机,但手心里的冷汗却止不住地往外冒。
就在这黑云压城城欲摧的绝境之中,刘铮却缓步走到了女墙的最前方。
他没有穿戴厚重的铠甲,只是披着一件随风烈烈飞舞的战袍。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令人胆寒的战象与猛兽,精准地落在了那如海潮般涌来的、数以万计的原始藤甲兵身上。
司马徽的经济绞索不仅断了南中的盐,更断了他们升级装备的原料。
看着城外那势不可挡的藤甲巨兽洪流,马超的手在发抖,而城头上的刘铮,却看着那些干燥的藤甲,嘴角露出了极度冰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