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者不杀？不，太守有令，今夜私通敌寇者，一个不留！”
领兵的将领面容冷酷，长刀一挥。
没有招降，没有俘虏，这是一场纯粹的清洗。
那些平日里仗着家族势力欺男霸女的私兵，在真正的正规军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用纸糊的玩具。
惨叫声、利刃切开骨肉的沉闷声、战马的嘶鸣声，在这火光冲天的码头上交织。
蔡洋被三名长枪兵同时刺穿了胸膛，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那曾经不可一世的家族私军，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直到死，他都不明白，那个在病榻上苟延残喘的病书生，为何能布下如此天罗地网。
这一夜，襄阳码头的江水，被彻底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江面上的浮尸与残破的木板顺流而下，大火一直烧到了黎明时分才渐渐熄灭。
襄阳守军里应外合，将所有试图起事的世家大族私兵悉数歼灭。
那些在荆楚大地上盘根错节、吸食着百姓膏血、甚至企图在背后捅汉中王一刀的残存反动势力，在这一夜的雷霆手段下，被连根拔起，一扫而空。
荆州的江防，不仅没有因为司马徽的病危而崩溃，反而在这场鲜血的洗礼后，变得稳如泰山。
清晨，江面上的硝烟渐渐散去。
荆州水师那艘最为庞大的旗舰上，司马徽坐在轮椅上，被人缓缓推到了甲板的最前端。
他依旧披着那件宽大的青色鹤氅，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偶尔一阵江风吹过，还会引起他几声压抑的低咳。
但他那双凝视着血色江水的眼睛里，却透着一种掌控天地的极致深邃。
“先生，江陵太守府与襄阳码头的叛乱已尽数平息，荆州七大世家连同他们的私兵，已在昨夜彻底灰飞烟灭。”
水师统领单膝跪在司马徽身侧，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敬畏。
他原以为这位老先生只是个智谋之士，直到昨夜，他才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菩萨心肠，修罗手段。
“世人皆说财帛动人心，却不知贪欲是世上最锋利的夺命刀。”
司马徽看着江面上那些漂浮的残骸，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他们总以为用钱权能买来特权，却不懂得，这世上的规矩，是主公用刀剑和鲜血定下来的。”
“试图在规矩之外谋利的人，最终只能成为这滚滚长江里的一缕冤魂。”
他转过头，将一块染着血丝的素帕握在掌心，目光越过浩荡的江水，望向了遥远的西南方向。
荆州内部的隐患与蛀虫，经过这一夜的血洗，已经彻底清除干净。
主公的大后方，再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生铁与硝石，能流入那片十万大山。
“孔明，老夫在后方的乱局，已经平了。”
司马徽缓缓摇动起手中的白羽扇，虽然命如风中残烛，但那股智绝天下的气场却攀升到了顶峰。
“这血淋淋的江防，只是老夫送给你的开胃菜，接下来，老夫要用这荆州的无尽财力，在十万大山之外，给你套上最致命的经济绞索。”
“老夫倒要看看，你那没有粮草、没有铁器的蛮兵，能在这片绝境中，陪主公耗上几天！”
由于生铁和高碳钢废料的彻底断绝，十万大山中被刘备寄予厚望的高炉被迫熄火，未完成的兵刃变成了废铁疙瘩。
然而，比兵工厂停工更让诸葛亮感到窒息的，是绝盐战役在蛮族内部引发的恐怖生理灾难。
南中地处密林深处，本就极度缺乏盐井。
以往，蛮族人都是通过茶马古道与刘铮互市来获取救命的食盐。
如今商道虽通，却再也换不回一粒盐巴。
清晨的营地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与绝望。
一名原本体格魁梧的蛮族勇士，正试图举起手中的开山短刀进行晨练。
然而，他的双手却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只听“咣当”一声，那把不过几斤重的短刀从他手中滑落，砸在泥水里。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一般，烂泥般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整个营地里，随处可见这样四肢酸软、精神萎靡的士兵。
长期的缺盐，导致人体内的机能发生严重紊乱。
蛮族士兵和百姓们开始大面积出现浑身无力、肌肉痉挛的症状。
更可怕的是，由于缺乏碘盐，一种在南中被称为大脖子病的怪疾开始疯狂蔓延。
许多人的脖颈肿大如斗，呼吸困难；还有些人患上了严重的软骨症，稍微一用力，骨头甚至会发生诡异的扭曲与折断。
“没有盐，人就没了一身硬骨头。”
在这个医疗极其落后的时代，这种因为极度缺盐而引发的群体性生理崩溃，其带来的恐慌，甚至远超刘铮连弩的直接杀伤。
十万大山的金融链与物资链，在司马徽那不见血的屠刀下，彻底宣告崩溃。
原本被诸葛亮描绘的宏伟蓝图刺激得热血沸腾的旧洞主们，此刻看着堆积如山的廉价陈粮，以及库房里那些根本换不出去的名贵药材，终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暴怒。
空有金山银山，却换不回一两救命的盐巴，换不回一寸杀敌的生铁。
那些被病痛折磨得哀嚎连天的族人，更是将这种怨恨推向了顶点。
昔日辉煌的蛮王宫殿，此刻深陷在无边的幽暗与死寂之中。
厚重的木门紧闭，大殿内的几根牛油火把发出“劈啪”的爆裂声，火光将站在大殿中央的几道人影拉得极其扭曲。
诸葛亮一袭鹤氅，端坐于正前方的虎皮大座之上。
他的面容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有些苍白，那把标志性的白羽扇虽依然握在手中，但摇动的频率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重。
他太清楚，此刻在这大殿里涌动的，是何等致命的暗流。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篡权上位的激进派首领雍闿，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木案，案上的几卷地图散落一地。
他那双因为长期缺盐而微微浮肿、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喷射着压抑已久的怒火。
“军师！半个月了！整整半个月，我们连一粒粗盐都没有见过！”
雍闿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显得嘶哑，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你看看外面的营地，我的族人脖子肿得像挂了个水瓢，昔日能生撕虎豹的勇士，现在连拿刀的力气都没有，走路都像一滩烂泥！”
站在他身旁的洞主董荼那也上前一步，脸上的横肉因为激动而剧烈抽搐着。
“当初你信誓旦旦地向我们保证，只要废了孟获，这南中十万大山就是我们的天下！你给我们精钢，给我们火器，让我们看到了打败刘铮的希望！可现在呢？”
董荼那猛地伸手指向大殿外那些堆积如山的药材仓库，厉声质问：“现在地火熔炉熄了，商道被司马徽那个老贼掐得死死的！”
“我们拿着比金子还贵的药材和兽皮，却只能换回来一堆烂粮食！没有铁，我们拿什么修补兵器？”
“没有盐，我们连站都站不稳，拿什么去跟刘铮那群吃饱喝足的正规军拼命？！”
这些长期统治南中的旧贵族，本质上是利益的驱使者。
他们可以为了利益背叛孟获，自然也可以在利益受损、面临灭顶之灾时，将獠牙转向曾经的盟友。
诸葛亮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咆哮，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二位洞主息怒。”诸葛亮的声音依然平稳，“司马徽此计恶毒，意在兵不血刃地瓦解我们的军心。但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不能乱。只要我们能在这丛林里拖住刘铮，待他粮草耗尽……”
“闭嘴！”
“呛啷”一声脆响，令人毛骨悚然的拔刀声在大殿内骤然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