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的文旅推介大会的成功,让陈默成了凉州官场的一个热烈谈资,但陈默心里始终有一块石头悬在那里,他来凉州的目的,他很清楚,是要拿下曾绍华!
曾绍华没想到才三个月,他的人没有弄死陈默,却让他在凉州站稳了脚跟,还把他的胃口越养越大。
曾绍华继续指示刘启明,动用一切力量,压制陈默的发展,包括让陈默永远走不出凉州!
刘启明把曾绍华的指示,传达给了手下几个关键人物,赵大猛这个治安队队长,早就被刘启明的人拉下了马。
而陈默突然搬离了政府安排的公寓,别说赵大猛,范忠良以及刘启明,都在发疯地猜测,陈默接下来到底要干什么!
因为文旅大会的成功,陈默更忙了,他忙着接待来自全国各地的文旅推介团的团长,忙着跟文旅推介团的团长们洽谈合作意向,忙着跟文旅推介团团长们一起,在凉州的山山水水中,寻找灵感,寻找商机。
一天晚上,陈默接到了施耀辉的电话。
电话是在深夜十一点打来的,陈默刚刚在安全屋里翻完了古丽娜今天下午送过来的一份华鼎旗下“丝路新材料”最新的土地使用变更登记表,上面的猫腻一目了然,二千亩工业用地里有七百亩被偷偷变更成了商住用地,出让金差价至少三个亿。
这些东西放在半年前,是能让马振邦和周鼎山同时落马的铁证。但现在,它们只是一张更大的网里的一个小结。
手机响了后,陈默见是施耀辉打来的电话,他赶紧按下了接听键。
“小陈,你那边安全吗?”施耀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往常多了一种难得的郑重。
“安全。叶师叔和小蓝都在。”陈默回应着,但叶驰毕竟有江南有他自己的工作,也不能在这里呆的时间太长,只是陈默没有把这个客观的情况,同施耀辉汇报,他能解决好这些问题。
“好。今天这个电话,是给你做一次全面的战前通报。”施耀辉顿了一下,“从现在起,你听到的每一个字都是绝密级别的。”
陈默一惊,赶紧集中所有精神,听了起来。
施耀辉的声音变得极其平稳,像是在汇报一份经过反复推敲的作战方案:
“京城这边的情况你听好了,方远带着他的团队,用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完成了全部七个离岸账户的资金追踪。”
“凤凰控股的完整资金链已经形成铁证,从阿布扎比到新加坡到香港到国内,每一笔资金的流向、时间、金额、对手方账户,全部固定下来了。”
“这条链上涉及的非法资金总额,超过二十八亿人民币。”
陈默的呼吸停顿了,二十八亿,这个数字比他之前预估的还要大得多。
当初在中东从老范手里拿到的那个防火保险箱,里面的数据显示的金额是十几亿。
现在方远深挖以后,整条链上的资金整整翻了一倍。曾绍华的胃口,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二十八亿,”陈默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师叔,这个数字比我之前在中东拿到的底单显示的大得多。”
“因为老范手里的底单只是凤凰控股一个子公司的数据。方远后来顺藤摸瓜,又找到了另外三个子公司和两个离岸信托,这些加在一起,才是曾绍华完整的洗钱网络。”施耀辉的声音平静得像水,但水下面的测量尺已经探到了深渊的底部。
施耀辉继续说:“曾绍华在国内的几个关键保护伞,我们也逐一进行了隔离。”
“商务部那边,秦永昌副部长已经被调离实权岗位,改任部里的一个巡视员虚职,他知道自己的处境,目前保持沉默没有异动。”
“陇西省的组织部长袁建功,他儿子在澳洲留学的资金往来已经被截获,与华鼎的关联账户吻合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七。”
“中纪委已经对袁建功完成了立案前的材料固定,只等最后一个指令。”
“林清娴也交代了很多重要信息,才让方远的追踪变得顺利。”
陈默听到这里,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些信息。
方远的七个账户追踪,这是他在第一次去中东的时候就种下的种子,现在终于结出了果实。
秦永昌被架空、袁建功被锁定,意味着曾绍华在体制内的两道防火墙已经形同虚设。
“立案程序呢?”陈默问道。
“已经完成了。”施耀辉的回答简洁而有力,“中纪委对曾绍华涉嫌严重违法犯罪的立案审查程序,在上周三正式通过。高层的批复已经下来了,措辞是‘彻查到底、绝不姑息’。这个批复的分量,你应该清楚。”
陈默心里大震,“彻查到底、绝不姑息”八个字,从那个高度说出来,就是一道斩将令。
“师叔,收网日定了吗?”陈默问道。
施耀辉沉默了一下说道:“定了。半个月之后。”
这几个字像两颗石子落进了深潭,激不起一丝水花,但潭底的暗流已经翻涌起来。
“半个月后,京城和凉州同时行动。”施耀辉的语速放慢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京城这边,中纪委的专案组会同时对曾绍华和袁建功实施留置。凉州那边,你需要配合白晓棠和省纪委的力量,同步完成对丁怀远、周鼎山和范忠良的控制。”
“周鼎山?”陈默皱了一下眉头后,问道:“周鼎山是凉州市发改委主任,他同曾绍华关系这么深吗?”
“对。方远追到的七个账户里面有一个开户人是他妻子的名字,账上有三百二十万美金的资产,来源全部指向凤凰控股的子公司。”
“周鼎山是华鼎在凉州所有审批环节的核心操盘手,没有他的签字,华鼎的矿权延续、环评豁免和土地出让金减免统统走不通。”
“马振邦是上面的保护伞,周鼎山是幕后的经手人。”
陈默把这个信息迅速归档到脑子里。周鼎山这个人,陈默打过交道。
没想到了周鼎山同华鼎这么深的交情,更没想到这个文质彬彬的发改委主任,才是整条利益链上最关键的技术型官员。
“师叔,范忠良那边呢?他手里有枪有人,收网的时候如果他狗急跳墙怎么办?”陈默又问道。
“这个问题我跟你叶叔已经研究过了。叶驰在凉州待了这些天不是白待的,他已经把范忠良身边几个核心打手的位置、住处和出行规律全部摸清了。”
“收网当天,叶驰会带人先行控制赵大猛和另外两个治安大队的骨干,切断范忠良的指挥链条。”
“等到省纪委的人到场,范忠良就是一个没了爪子的老虎。”
陈默听到这里,彻底松了口气,叶驰做事的风格他是清楚的,稳、准、狠,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而现在叶驰留在凉州不再只是为了保护他陈默,而是收网,是公事。
“另外,叶驰告诉我,范忠良家里有两支等记在册的手枪和一支没有登记的散弹猛枪,在他别墅地下室的一个暗格里。”施耀辉补充了一句,“叶驰说,收网当天他会亲自带人先取缴这批枪支,避免任何意外。”
“叶师叔想得周到。”陈默点了点头,范忠良手里有枪这件事他之前就有花消,但一直没有实证。
叶驰能查到藏枪的具体位置,说明这些天他在凉州的暗查比他表面上看到的要深入得多。
“白晓棠那边呢?她被架空以后还能行动吗?”陈默又问道,在这场斗争之中,无论是白晓棠还是古丽娜,陈默一定要护好她们!
“这就是你需要解决的问题了。”施耀辉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白晓棠虽然被架空了日常的决策权,但她的纪委书记职务和印章还在。”
“收网当天,省纪委会同步下发一份协助调查函到凉州市纪委,要求凉州市纪委配合执行对周鼎山等人的留置程序。”
“这份函的签收人是市纪委书记,也就是白晓棠。只要白晓棠签收并盖章,那两个空降的副书记就算再怎么捣乱,程序上也挡不住。”
“明白了。”陈默的声音沉了下来,“我需要在收网前跟白晓棠做一次面对面的沟通,把所有的细节跟她对清楚。”
“她转移出去的那批材料,到时候也是作为补充证据直接并入专案组。”
“对,就是这个意思。”施耀辉顿了顿,然后说了一句话,语气里多了一种少有的感慨,“小陈,你到凉州快三个月了。说实话,当初让你去凉州挂职,一来是将计就计接住曾绍华的调离局,二来是需要你在凉州做一个钉子,把华鼎在地方的保护网搅动起来。”
“但你做到的比我预想的要多得多,环保问题、征地黑幕、稀土走私、文旅引资、舆论反击,你一个人在那个地方,几乎把华鼎在凉州的根都给刨了。”
陈默没有说话,这三个月,只他清楚,他承受了多少压力,好在有蓝凌龙守护着他的安全,否则他此时被范忠良的人下药毒发身亡了。
“这三个月你受了不少苦,被监控、被投毒、被架空、被孤立。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但你没有冲动,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这一点,你比大多数人都要强。”施耀辉由衷地说着,没有这小子打头阵,可以说曾家这条被盯了好几年的线,不会这么快收尾。
于施耀辉而言,他是发自内心地欣赏这小子的耐力和韧性,但这话他没有说出来。
“师叔过奖了。”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地说着,“是因为有人在前面挡着子弹,我才能安心做事。叶师叔、小蓝、白晓棠书记、古丽娜局长,还有您。没有这些人,我一个人在凉州撑不到现在。”
施耀辉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这小子是个感恩的人。
“好了,战前通报就到这里。你这几天做好最后的部署。段宏远省长的督导组已经到了凉州,他们在明面上是你的保护伞,收网的时候也能起到稳定地方局面的作用。”施耀辉叮嘱着陈默。
“明白。”陈默应道。
“还有一件事。”施耀辉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收网前这几天,你要密切注意马振邦和周鼎山的动向。”
“如果他们嗅到了风声提前跑路,整个行动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特别是马振邦,他在省里还有些关系,一旦让他跑到省城甚至京城,事情会变得复杂。”
“我会盯紧的。”陈默应道。
挂断电话,陈默打开窗户,凉州夜晚的冷风裹着沙粒扑面而来。
远处的灯火稀疏而清冷,这座他待了三个多月的西北古城,即将迎来一场改天换地的风暴。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脑子里把施耀辉说的每一个信息点重新整理了一遍。亃个账户、二十八亿、曾绍华、袁建功、丁怀远、周鼎山、范忠良,这些名字在他的脑子里连成了一张网。
半个月后,这张网就要收紧了。
陈默这么想时,拿起另一部手机准备给叶驰打电话,通报收网日的具体时间。
就在这时,蓝凌龙推门走了进来。
“哥,有情况。”蓝凌龙的表情很严肃,“我刚收到消息,马振邦今天下午向市委办公室提交了一份出差报告,说后天要去省城开一个什么城市建设工作座谈会。”
陈默的手停住了,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两个信息。
“还有,”蓝凌龙继续说,“周鼎山今天去了市人民医院做了一个全面体检,然后跟他的秘书说最近身体不好,要请几天病假在家休息。”
蓝凌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截图递给陈默说道:“这是周鼎山秘书今天下午跟市委办的通话记录,我截获的。”
“他专门问了请病假的程序和需要什么材料。一个老局长级别的干部,请个病假还需要问程序?只有一种可能,他以前从来没请过这种假,临时抱佛脚在走流程。”
陈默看着蓝凌龙没说话,马振邦要“出差去省城”,周鼎山要“请病假休息”。
两个人在同一天做出了相同的动作,给自己创造一个合法离开凉州或者不在岗位上的理由。
这不是巧合,消息泄露了。
不一定是全部,但一定是有人嗅到了什么,或者有人给他们递了话。
陈默立刻拨通了施耀辉的电话,电话一通,他就急急地说道:“师叔,他们可能要跑。”
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马振邦报了后天去省城出差,周鼎山请了病假,两个人同一天动作,不是巧合。”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说道:“我知道了。”施耀辉的声音冷得像凉州夜里的戈壁风,“不能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