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耀辉说完不能等后，直接吩咐陈默说道：“收网日提前。”
“原定半个月的行动改为后天凌晨同步实施，京城这边我来调整部署，凉州那边你今晚必须把所有准备工作做完。”
“明白。”陈默握着手机，大脑已经在高速运转了。
“有几个关键节点你必须在今晚解决。”施耀辉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第一，跟白晓棠碰面，把省纪委的协助调查函提前给她看，让她做好签收和盖章的准备。”
“第二，让叶驰在明天白天完成对机场、火车站和高速路口的布控，马振邦和周鼎山一个都不能让他们跑出凉州。”
“第三，你需要通过段宏远省长的秘书，争取到一份省纪委的配合函，给白晓棠的行动提供法律依据。”
“第三条有难度。”陈默皱了一下眉，“现在已经深夜了，段省长的秘书不一定能联系上。而且省纪委的配合函需要走程序，时间上可能来不及。”
“这个你不用担心。”施耀辉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笃定，“段宏远那边，高层已经提前跟他通过气了。”
“他知道这件事的分量，也知道凉州这场行动是整个曾绍华案的收官之战。你给他秘书打电话的时候提一句‘京城的安排提前了’，他会明白的。”
陈默心头一松，施耀辉在这场棋局里布的每一颗子都不是随便落的，段宏远早就被纳入了整体方案，只是之前没有告诉他而已。
这才是真正的老谋深算，让每一个棋子在该知道的时候才知道该知道的事。
挂了电话，陈默迅速进入了战前状态。
他先打给了叶驰，叶驰接电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说明他根本没有睡。
“师叔，收网提前了。后天凌晨。”陈默激动地说着。
“多早？”叶驰的声音干脆利落。
“施师叔说京城和凉州同步，具体时间还没定，估计是凌晨四点到六点之间。”
“马振邦报了后天出差去省城，周鼎山请了病假，他们可能嗅到了什么。我们必须在他们动手之前把路堵死。”陈默把施耀辉的计划讲了一下。
叶驰沉默了一下后，说道：“机场那边我已经提前踩过点了，凉州的民航机场不大，安检通道一共就三条，两个人守住就够了。”
“火车站的候车厅出入口也只有两个，好盯。麻烦的是高速路口，G30连霍高速在凉州有三个出口，还有一条省道可以绕到武威方向。”
“人手够吗？”陈默问道。
“够。我带了两个重案组的精锐来，加上小蓝的三个兄弟，一共七个人。我的计划是明天下午开始分散布控，两个人盯机场，两个人盯火车站，剩下三个人分别守住高速的三个出口。我本人带一组精锐负责凌晨突击赵大猛和范忠良别墅的枪支缴获。”叶驰把他的计划讲了出来。
“那你身边不留人了？”陈默有些担心地问道。
“不用。”叶驰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赵大猛那种货色，两个人就够了。”
“范忠良家的枪我已经摸清了位置，破门进去直接取就行，三分钟的事。关键是要快，要在范忠良知道消息之前把他的爪子拔掉。”叶驰说这些时，语气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好。注意安全。”陈默叮嘱着。
“放心吧。对了，小蓝让我问你一句，你后天凌晨行动的时候在什么位置？她好安排人在你旁边。”叶驰关切地问着。
陈默想了想应道：“我会在市政府大楼里。段省长的督导组明天白天有一个正式的座谈会，我以参会的名义进市政府大楼，然后留在里面不走。”
“收网行动开始以后，省纪委的人和白晓棠的纪委力量会第一时间抵达市政府大楼，我在里面可以起到协调和指挥的作用。”
“那让小蓝安排两个人在楼下守着。虽然你在市政府大楼里相对安全，但万一范忠良或者马振邦狗急跳墙搞什么动作，总得有人能第一时间挡在前面。”叶驰如此说着，他把一切都想得很周全。
“行。”陈默也没矫情，这些事，听叶驰和蓝凌龙的。
叶驰又补了一句：“对了，还有一件事。我今天白天让小蓝的人去查了一下马振邦的私人车辆，他名下有三辆车，一辆奥迪A6是平时用的，一辆丰田霍兰德的车牌是他娘家亲戚的名字，还有一辆大众途锐登记在他女儿名下。”
“如果他要跑，可能不会用自己的车。我已经把三个车牌号都发给了高速口的人，只要这三辆车里任何一辆出现在出城方向，立刻拦截。”
“师叔想得周到。”陈默应着，施耀辉让叶驰来凉州，看来早就在下这盘大棋了。
“干了一辈子警察，抓人这种事，闭着眼睛都能干。”叶驰懒洋洋地说着，“你安心做你的事，凉州的地面我来扫。”
挂了叶驰的电话，陈默又拿起另一部手机，拨通了段宏远省长秘书李翔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通，李翔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睡意感。
“陈市长？这么晚了什么事？”李翔问道。
“李秘书，抱歉打扰了。麻烦转告段省长一句话，京城的安排提前了。”陈默急急地说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后，李翔的声音突然清醒了过来，睡意一扫而空。
“我知道了。陈市长稍等，我现在就向段省长汇报。”李翔意识到了事情的重要性，说完，就挂了电话。
十五分钟后，李翔就回了电话。
“陈市长，段省长说了两件事。第一，省纪委的协助调查函和配合函明天下午之前会到位，走的是省长办公会议的特别审批通道。”
“第二，段省长说收网当天，他本人在省城坐镇遥控指挥，如果凉州那边有任何超出你处理能力的紧急状况，直接给他打电话。”
陈默的心彻底定了下来，段宏远不仅知道这件事，而且早就做好了准备。
省长亲自坐镇遥控，这已经不是一个市级别的纪检行动了，这是一场省部级联合作战。
“请代我感谢段省长。”陈默感激地说着。
解决了省里这条线，陈默穿上外套，在蓝凌龙的护送下出了安全屋，去找白晓棠。
凌晨一点的凉州街头空无一人，冷风从戈壁上吹过来，夹杂着细沙打在车窗上沙沙作响。
蓝凌龙开着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车，走小路绕开了市政府家属院附近的监控区域，最终停在了白晓棠家小区后面的一条胡同里。
白晓棠显然也没有睡，她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毛衣，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脸上没有任何妆容，但眼神锐利如刀。
“进来吧。”她侧过身让陈默进了门，目光扫了一眼胡同口确认没有跟踪者后才关上门。
书房里，白晓棠给陈默倒了一杯热茶。两个人坐在书桌的两侧，声音压得极低。
陈默用最简洁的语言把施耀辉的战前通报告诉了她，收网日提前到后天凌晨，京城和凉州同步行动，省纪委的协助调查函和配合函明天下午到位。
曾绍华的离岸账户已经被全部锁死，二十八亿的资金链铁证如山。
白晓棠听完以后沉默了很长时间，她端起茶杯抟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她没有在意。
“后天凌晨。”她低声重复了一遍，消息太突然了，白晓棠有些不敢相信地说着，“我手里的印章和那两个空降副书记的工作交接，我今天白天就得处理好。”
“协助调查函到了以后，我签收盖章的窗口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一旦那两个人反应过来试图阻拦，程序上就会出问题。”
“所以你需要提前把签收和盖章的流程走完。”陈默点头，“函件到你手里的那一刻就盖章，然后立刻锁进保险柜，谁也不给看。等到收网行动正式开始以后再拿出来，走正式的执行程序。”
白晓棠看了陈默一眼，由衷地说道：“你想到我前面去了。”
“还有你之前转移出去的那批材料。”陈默的目光落在书架上第三排靠左的位置，“收网以后直接并入专案组的证据库。那个U盘里面如果有电子台账或者审批流程的扫描件，是最有法律效力的补充证据。”
白晓棠站起身，走到书架旁边，从那本《纪律处分条例》里取出了保险柜的钥匙。
她蹲下来打开保险柜，把里面的文件和U盘全部取了出来。
“陈市长，这些东西我准备了两份。一份是完整的原件，由我亲自保管，收网当天当面移交给省纪委专案组。另一份是电子备份，存在这个U盘里。”她把一个小小的U盘递给陈默，“这个你拿着，作为双重保险。万一我这边出了什么意外，你手里这份也能派上用场。”
陈默接过U盘，在手心里攥了攥。这个小小的塑料壳子里面，装着白晓棠在凉州二十年纪检生涯中积累的核心证据。
“白书记，辛苦了。”陈默说道。
白晓棠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色上：“干这行的，从第一天进纪委大门的时候就做好了这个准备。辛苦不辛苦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东西能让该受惩罚的人受到惩罚。”
她转过头来，看着陈默的眼睛说道：“陈市长，后天凌晨以后，凉州就变天了。我在纪委这边能做的事有限，但该做的我一件都不会少。你呢？”
“我会在市政府大楼里待命。”陈默说着，站起身来，“省纪委的人和你的纪委力量到达以后，我负责协调和对接。”
“好。”白晓棠把保险柜重新锁上，钥匙揣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陈默离开白晓棠家的时候，凉州的夜空开始泛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三点。
蓝凌龙在胡同口等着他，引擎没有熄火。
陈默上车以后，蓝凌龙没有立刻发动，而是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哥，都安排好了？”蓝凌龙问道。
陈默点了点头应道：“好了。明天一天是最后的窗口期，所有人照常上班，不要有任何异常举动。”
“你和叶师叔的人明天下午开始到位，晚上十二点之前全部就位。”
“明白。”蓝凌龙发动了引擎，车子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凉州的夜色中。
回到安全屋以后，陈默没有立刻去睡。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凉州安静的夜色。
远处祁连山的轮廓在即将破晓的天空中渐渐清晰起来，这座千年古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楼房都还沉浸在最后的安眠里。
它们不知道，在明天太阳升起之前，一场改变这座城市命运的风暴就将降临。
所有的棋子都到位了，就差明天天亮。
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小小的U盘，然后把它放进了贴身的内衣口袋里，用拉链拉好。
这一夜，凉州的天空格外安静。连风都停了，像是在屏住呼吸。
凌晨四点，陈默的手机响了一声。
是施耀辉发来的两个字：“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