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傲君没有立刻离开长航局,她坐在车里,把长航局大门口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陈默替苏瑾萱拉开车门的时候,沈傲君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方向盘。
陈默弯腰的时候,身体挡在车门和苏瑾萱之间,像是替她隔开外面的风,也隔开了所有窥探的目光。
这种体贴很自然,自然到让人心里发冷。
沈傲君见过太多男人的殷勤。商场上的男人懂得送花,懂得订餐厅,懂得在酒桌上说最漂亮的话,也懂得在关键时候把一份合同、一块地皮、一条航线当作暧昧的筹码。
那些所谓浪漫,大多都有价码。
她曾经以为陈默这种人不懂这些,他太冷,太稳,也太清楚自己要什么。
沈傲君在维多利亚号上靠近他时,能感觉到他眼底的戒备和克制。
她甚至一度把这种克制理解成另一种欲擒故纵,觉得只要局势继续往前推,只要把舆论、项目、利益和女人一起压上去,总有一天能撬开这个男人的缝隙。
可现在她忽然发现,陈默不是不会温柔,他的温柔只是不给她。
奔驰车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声音,沈傲君看着陈默绕到驾驶座,发动车,然后带着苏瑾萱驶出长航局大院。
她几乎没有犹豫,踩下油门跟了上去。
车流在城市主干道上缓慢向前,陈默的车一直开得不快。
沈傲君隔着两辆车的距离跟着,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一点尾灯。
她知道自己此刻不该这么做。江海集团的法务团队还在等她拿主意,楚江那边的关系还需要她亲自去稳,沈家内部也已经有人开始质疑她这次对陈默下手太急。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她想知道,那个苏家的丫头凭什么能让陈默从长航局大楼里走出来,能让他在这种风口浪尖上放下手里的局,亲自带她离开。
车子离开闹市,沿着江边的路往山上开。
越往上,路灯越少,沈傲君的心也越沉。
她原本以为陈默会带苏瑾萱去某个私密会所,或者去他在江南的住处,那样她至少还能用成熟女人的经验和商场上的判断去理解这件事。
可陈默没有。他的车停在一座小山丘的顶部。
山顶上有一座不大的天文台,银灰色的圆顶在夜色里静静立着,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沈傲君把车停在山路拐角处,没有开大灯,只隔着一段距离看着。
她看见陈默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打开了天文台的门。
她看见苏瑾萱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后抬头看向那片星空。
隔得太远,她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可她仿佛看得见苏瑾萱的神情变化。
那个女孩脸上的戒备、委屈和疲惫,在进入天文台以后一点一点松开。
没过多久,天文台的圆顶缓缓打开。
大片星光从圆顶上方落下来,落在那座小小的观测室里。
沈傲君坐在车里,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以为陈默会解释,会辩解,会拿出证据证明自己清白,她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想过很多种应对方式。
苏瑾萱如果哭,如果闹,如果当众质问,沈傲君就有办法让这场风波继续发酵。
可陈默带这丫头去看星星,这一下,沈傲君所有预设的牌都失去了意义。
女人最清楚女人。苏瑾萱要的从来不是一段漂亮的公关说辞,也不是一个男人站在道德高地上的自证。她从波士顿飞回来,要的是陈默把她放在心上。
而陈默给了。给得安静,笨拙,却直击要害。
沈傲君终于明白,自己输的不是一张照片,也不是一段录像,更不是苏家的背景。
她输在她从一开始就把这件事当成一盘可以精密计算的局,而陈默和苏瑾萱之间,有些东西根本不在她的计算范围内。
那种失败来得格外突然,像一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来,毫无预兆地掐住了她的喉咙。
她忽然想起维多利亚号上,自己靠近陈默时,他往后退的那半步。
当时她以为那是官员的谨慎,是男人在镜头面前的自保。
现在她才知道,那半步不是退给纪律看的,而是退给某个人看的。
他心里早就有边界,只是那条边界从来不为她打开。
沈傲君坐了很久,山顶的天文台里,灯光和星光交织在一起,她没有再看下去。
她怕再看下去,自己会露出连自己都厌恶的狼狈。
奔驰车无声地掉头,沿着盘山路驶下去。
回到住处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沈傲君没有开客厅的大灯,只打开了酒柜旁边一盏落地灯。光照在一排昂贵的洋酒瓶上,玻璃折射出冷而碎的光。
她脱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随手拿了一瓶威士忌,连杯子都懒得找。
第一口酒灌下去的时候,喉咙像被火烧过,她却觉得舒服。
至少这种疼是明明白白的,不像今晚山顶上那种疼,找不到伤口,却让人连呼吸都觉得难堪。
助理给她打了三个电话,她一个都没接。
法务总监发来行政复议材料的补充意见,她扫了一眼,直接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她不想看。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精心操控的局面正在脱离掌心。
照片没能击垮陈默,反而逼出了苏瑾萱回国。
行政复议能拖住冻结令,却拖不住陈默手里那份完整录像。
楚江省那边的关系表面还在帮她说话,可每个人都在问她一句话:沈总,你确定陈默没有后手吗?
她当然不确定。这个答案比失败本身更让她难受。
沈傲君喝到第二瓶的时候,终于开始笑。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陈默……”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客厅里没有人回应她,她又念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恨,也像是不甘。
凌晨一点,助理实在放心不下,拿备用门卡进来时,沈傲君已经倒在沙发旁边。
茶几上横着两个空酒瓶,地毯上洒了一大片酒液,空气里全是浓烈的酒味。
“沈总!”助理吓得脸色都变了,连忙叫了司机和保镖,一起把她送往医院。
急诊室的白炽灯刺得人眼睛发疼。医生给沈傲君做了检查,说是急性酒精中毒伴随低血糖,需要留院观察。
助理站在病床边,听见沈傲君在昏沉里还在含糊地叫一个名字,“陈默……”
助理低下头,不敢接话,也不敢把这件事往外传。
沈傲君在折腾时,苏清婉接到女儿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像从一场长久的噩梦里醒了过来。
电话那头的苏瑾萱声音还有些哑,却明显已经平静下来。她说自己已经回国了,也已经和陈默在一起了,让母亲不要担心。
苏清婉听见“在一起”三个字,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挂掉电话后,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把电话打给常靖国。
常靖国那边接得很快,“有消息了?”他问。
“有了。”苏清婉轻轻吐出一口气,“萱萱回国了,已经见到小陈。她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自己没事,让我们不要担心。”
常靖国那边沉默了,苏清婉太了解他,知道他的沉默里藏着的不是轻松,而是更深一层的担忧。
“你要不要给小陈打个电话?”她问。
常靖国没有立刻回答,书房里,桌上的台灯照着一摞内部材料。
最上面那份,是关于长江航运系统近期风波的简报。
陈默的名字在里面出现了好几次,沈傲君、江海集团、行政复议、照片外泄,也都被简略地写在纸面上。
常靖国看着那几行字,心更沉重了,他当然担心女儿,他欠这个女儿太多、太多。
现在女儿为了一个男人横跨半个地球飞回来,他怎么可能不担心?可他最终还是没有拨陈默的号码。
“不打。”常靖国说道。
苏清婉愣了一下问道:“为什么?”
“这件事,小陈应该亲自给我一个解释。”常靖国平淡地说着,“但不是现在。现在他最该解释的人不是我,是萱萱。”
苏清婉听懂了,常靖国不是不管,也不是不问,他只是把这个顺序留给了女儿。
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安抚不好,给未来岳父再漂亮的解释也没有意义。
可如果他能把苏瑾萱安抚好,能让她重新笑出来,那常靖国就愿意给他一点时间。
“那你还担心吗?”苏清婉轻声问。
常靖国苦笑了一声,说道:“担心。但萱萱长大了,她有权自己选择站在哪里。”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小陈也该知道,苏家的女儿不是他想牵走就牵走的。”
“等他忙完这场风波,我等他主动打这个电话。”
苏清婉的心终于稍微定了些,常靖国是越来越在乎陈默对女儿的态度了。
她一度担心常靖国不会同她站在一条线上,万一哪天房家那丫头回来了,她该如何应对呢?
如今,一听常靖国的话,苏清婉便知道,这个男人欠女儿太多,她和女儿是常靖国最最要保护的人,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们。
这也是常靖国的软肋,是她苏清婉可以利用的东西。
苏清婉挂断电话时,看见蓝凌龙正朝着她走了过来。
“小蓝,萱萱和小陈在一起,你也别担心,去休息吧。”苏清婉说道。
蓝凌龙“嗯”了一声,替陈默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蓝凌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可她听到了苏清婉给常靖国打的电话,一边是把她养大的干爸,一边是她满心满眼装着的陈默,哪一边,她都希望他们和平相处。
可她总感觉,这样的和平会被萱萱打破的。
萱萱是在蜜糖里长大的丫头,人间的疾苦,她没有概念,她越优秀,就越会独占陈默。
婚姻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啊,不是哪一方对另一方的占有。
蓝凌龙从一开始就认定房君洁才是最最适合她哥的人,最最能给陈默大后方安宁的人。
几张照片,萱萱就能飞大半个地球跑回来求证一下,以后这样的事,在陈默身边,不可能没有,人在江湖,哪有不挨刀的?
但蓝凌龙什么都没有对苏清婉讲,她夹在这些关系中间,她如何讲?又能讲什么?
但蓝凌龙最最清楚,自己的任务是抓到神秘人这条线索,也不枉陈默下这么大血本,顶着作风不正的帽子,还在江南同这帮人周旋着。
把手机放下,眼神比刚才更冷静:“瑾萱和陈默那边暂时没事,但京城这条线还没断。施老提醒我的那个神秘人,不会只盯着江南。他既然能提前知道照片外泄,还能把消息传到不同圈子里,就说明京城一定有人在替他转手。”
想到这里,蓝凌龙打开电脑,屏幕上已经列出了一串名字和电话记录。
静水咨询、文化交流中心、楚江省几个退休干部的私人秘书、江海集团在京办过去三个月的接触名单,都被她一点点拖进同一个关系图里。
那些线条还很乱,像一团被揉碎的麻。
可蓝凌龙盯着屏幕,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她想起施耀辉说过的那两个字母,JS。
这不是一个名字,更像是一扇门后透出来的影子。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沿着这道影子,把门找出来。
京城的夜越来越深,苏家的灯却一直没有熄。
而江南的山顶上,有人在星空下和好。
江南的医院里,有人在酒精和失败里反复叫着陈默的名字。
而京城的客厅里,蓝凌龙把第一条线索钉在了屏幕中央。
这一夜,每个人都在等一个答案。
只是他们等的,不再是同一个答案。
而这时,陈默的车子在一座小山丘的顶部停了下来时,苏瑾萱推开车门走出去,抬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面前是一座不大的天文台,圆顶的观测室矗立在山丘的最高点,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在星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天文台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的牌子上写着“江南省科普天文台”几个字。
“这个地方怎么——”苏瑾萱还没说完,陈默已经从兜里掏出了一把钥匙,走到门前把锁打开了。
“管理处的老赵是我的朋友。”陈默推开门,伸手在墙上摸到了开关,观测室里的灯亮了起来,“上个月他带我来过一次,说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给了我一把备用钥匙。”
苏瑾萱走进了观测室。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一台口径不算太大但保养得很好的折射望远镜安静地立在中央,镜筒指向紧闭的圆顶天窗。
四周的墙壁上挂着星图和银河系的照片,角落里有几张旧沙发和一张小桌子。
陈默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了一个按钮。
头顶的圆顶缓缓打开,金属外壳像花瓣一样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片深邃的夜空。
苏瑾萱的眼睛亮了,今晚的天空格外干净。
没有月亮,没有云,远离城市灯光的干扰,满天的星斗像碎钻石一样洒在黑丝绒般的天幕上。
银河从天际的一端横亘到另一端,那种密密麻麻的星光汇聚在一起形成的朦胧白雾,是她在波士顿的城市上空永远看不到的。
“你知道我喜欢这个。”苏瑾萱的声音轻了下来。
“你在哈佛选了天体物理的辅修课。去年你发给我那张你在学校天文台拍的猎户座星云照片,我到现在还存着。”陈默应着。
苏瑾萱回头看了他一眼,陈默站在望远镜旁边,表情不像是在刻意讨好,更像是在做一件早就计划好的事情。
“你什么时候搞到的钥匙?”苏瑾萱问道。
“三个星期前。管理处的老赵退休前是海事局的,后来被调到这个科普天文台做看守。”
“我有次路过聊了几句,他说这里平时根本没人来,每到晚上他就一个人坐在里面看星星。”
“当时就想着等你下次回来的时候带你过来,他二话没说就给了我一把备用钥匙。”
陈默停顿了一下后,又说道:“没想到你回来的方式是这样的。”
苏瑾萱没接话,但她的表情柔和了不少。
她转回去继续摆弄望远镜,调了调赤经和赤纬的旋钮,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在哈佛的天文台练出来的手感。
很快她凑近目镜,调了调焦距。镜头里,一颗明亮的红色星球安静地悬在漆黑的太空中。
“火星。”她说。
“你能看出来?”陈默问道。
“当然。这个季节火星正好在冲日位置附近,亮度最高。你看它偏红色的光,那是因为火星表面的氧化铁。”这丫头兴奋地应着。
陈默没再打扰这丫头,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看着苏瑾萱一个人在望远镜前面忙活。
她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刚才在办公室里那种紧绷和委屈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到忘我的认真。
她调整望远镜的角度,在星空中寻找着不同的目标。每找到一个,就回头跟陈默说一句。
“这个是天蝎座的心宿二,红超巨星,直径是太阳的七百多倍。”
“那边那颗特别亮的是织女星,距离我们二十五光年。”
“你看银河中间那一片特别密集的区域,那是银河系的核心方向。我们的太阳系在银河系的一条旋臂上,离核心大约两万六千光年。”
陈默听着她说话,脸上的笑越来越多,越来越轻松了。
这个女人在说天文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种光不是沈傲君身上那种精心修饰出来的光彩,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纯粹和热爱。
“萱萱。”陈默动情地叫了一声。
苏瑾萱从目镜前抬起头来:“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长航局吗?”
苏瑾萱歪了歪头。这个问题他以前没跟她说过。
陈默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圆顶天窗外面的星空。
“小时候我在渡口边长大。那条河不宽,但每天都有很多船经过。我爷爷告诉我,长江是中国的血管,从青藏高原一直流到东海,沿途养活了四亿人。”
说着,陈默停顿了一下。
“后来我到了凉州当市长,看到了矿山被挖烂、草原被糟蹋、地下水被污染。再后来到了商务部,看到了更大的格局,但也看到了更多的肮脏。”
“长江上的黑恶势力、非法采砂、利益输送、权力寻租,这条母亲河被蛀虫啃得千疮百孔。”
他转头看着苏瑾萱,又说道:“来长航局的时候,有人跟我说这是个冷衙门,管不了什么大事。”
“交通部里有人私下说,陈默是犯了什么错才被发配到这儿来的。但我觉得不是。长江流域涵盖了十一个省份,水运经济总量占全国的百分之四十以上。”
“谁掌握了长江的航道权和过闸权,谁就掌握了半个中国的经济命脉。这不是冷衙门,这是被人刻意忽视了的要害。”
“所以你来了。”苏瑾萱轻声说。
“所以我来了。来了以后才发现水比我想的深得多。”
“三江联盟在明处,是一群打打杀杀的黑帮,赵铁军能对付得了。”
“但三江联盟背后是江海集团,江海集团背后是沈傲君,沈傲君背后还有更大的保护伞。”
“这些人盘踞在长江上不知道多少年了,织了一张密密实实的网。我要做的事情,就是把这张网一根线一根线地拆掉。”
苏瑾萱听着他说话,手无意识地在他手背上画着小圈。
“听起来很危险。”
“确实危险。三江联盟的人撞沉过我们的巡逻艇,六个水警受了伤。楚江省那边有人告我的状告到了京城,交通部的副部长差点把我就地免职。”
“沈傲君用照片想搞我的作风问题。这条路上每一步都是刀尖,每一个对手都比上一个更难缠。”
“萱萱,我没办法保证自己每一步都做得完美。”
“沈傲君那件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我只想着怎么布局怎么取证,没想过这些照片传出去以后你会怎么想。”
苏瑾萱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了,“你知道我在飞机上的十六个小时里在想什么吗?”她说。
“想什么?”陈默问了一句。
“我在想,如果那些照片是真的,我就再也不理你了。连再见都不会说。”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过去了的事情,“但同时我又在想,我的陈哥哥不是那种人。”
“他什么都会算计,但感情这件事他从来不会。”
陈默转过头看着她,苏瑾萱的侧脸被头顶星光照亮了一小半,五官的线条柔和而清晰,像是一幅用淡墨勾勒出来的工笔画。
“所以你选择了先飞回来。”
“对。我要亲眼看到你,听你亲口说。”苏瑾萱脸上是真正的笑意,“然后你给我看了录像,我就放心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她说,“我信你,不是因为那段录像,是因为你这个人。”
“你在凉州的时候,有人拿几千万的行贿砸你,你没接。”
“在商务部的时候,有人拿仕途前程威胁你,你没低头。一个连钱和权都不为所动的人,会因为一个女人的美色沦陷?”
陈默被噎了一下,苏瑾萱看到他的表情,终于笑了出来。不是那种勉强的笑,是发自心底的、带着一点狡黠的笑。
“不过你以后真的要提前告诉我。不然我下次可能不是飞回来质问你,而是飞回来把你揍一顿。”说完,这丫头哈哈大笑起来。
“好。”陈默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揽过了苏瑾萱的肩膀。
苏瑾萱没有躲。她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旧沙发上,透过打开的圆顶天窗看着头顶的星空。
银河从南到北横贯天际,无数星星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而永恒的光。
“陈哥哥。”
“嗯?”
“你说的那些保护伞,你真的能扳得倒吗?”
“能。”陈默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管他们是谁,不管他们有多大的能量。这条江上的脓疮必须挤破,不然它会烂到骨头里。”
苏瑾萱紧了紧搂着他手臂,应道:“那我陪你。”
“你不用。”陈默应着。
“我说我陪你。”她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不是在这里陪你打黑,是在你身后陪你。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回头的时候能看到我在。”
陈默低下头看着她,这个从小在权贵庇护下长大的女孩,骨子里有一种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的韧劲。
她不是官场上的人,却一直生活在权谋博弈的环境中,如今,她愿意为了他站在这场风暴里。
他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外面的星空安静而辽阔,像是这个喧嚣世界里唯一不被污染的地方。
他们在天文台里待到了深夜十一点多,苏瑾萱累得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陈默没有叫醒她,就那样坐着不动,一直到她自己醒过来。
回去的路上,苏瑾萱在车里又睡着了。陈默开得很慢,怕颠簸的路面把她晃醒。
到了陈默在江南省的住处以后,他把苏瑾萱安顿好,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远处的江面。
凌晨的长江像一条沉睡的巨龙,只有偶尔经过的货船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微弱的尾浪。
陈默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赵铁军最新发来的消息:“沈傲君今天下午见了楚江省政协一个副主席,具体谈了什么不清楚,但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另外她的法务总监递的行政复议已经被受理了,高院给了十五个工作日的审理期限。”
十五天。足够了。
后院的火灭了。现在该他点前院的火了。
陈默走回屋里,给赵铁军发了一条信息:“铁军,收网行动提前,我要江海集团痛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