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多,陈默被手机震动惊醒。
他没有开灯,只把手机从茶几上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
消息是赵铁军发来的:沈傲君昨天从长航回去后,一个人在家里喝了不少酒,后半夜胃出血,被助理送进了医院,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陈默坐在沙发上,半晌没有动。
客厅里很暗,卧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苏瑾萱均匀而轻浅的呼吸声。
她昨夜太累了,从天文台回来后几乎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陈默替她掖好被角,自己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本想眯十分钟,结果就这样睡了过去。
沈傲君进医院的消息,让他心里那根一直没有彻底放下的线,忽然绷紧了。
她不是单纯喝多了。以沈傲君那种在商场里厮杀出来的女人,酒量、分寸、情绪管理都不会差到这种地步。
她昨夜突然失控,最大的可能,是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或者说,她跟了他和苏瑾萱一路,从办公室到天文台,再到住处,她亲眼看见了一个她不愿承认的事实。
陈默如此想着,心里却有些为这个女人难受,在如此复杂的商海里沉浮,作为一个美得不像话的女人而言,她的孤独和围在她身边的热闹是不成正比的,她对他动了真情,也是可以理解和想象的。
只是,这个时候,他陈默当然不能去医院看她,不仅仅是为了苏瑾萱,也是为了断掉沈傲君对他的所有念想。
这个时候,他只要在医院露面,沈傲君昨晚所有的情绪都会被重新点燃,苏瑾萱刚刚安下来的心也会再次被撕开一道口子。
更重要的是,沈傲君现在已经不只是一个女人,她是江海集团的掌舵人,是三江联盟背后的钱袋子,也是那条暗线通往更深处的钥匙。
同情可以有,界限必须更硬。
陈默把手机放回茶几上,起身去洗了把冷水脸。
镜子里的人眼底有些红,但目光很清醒。他回到客厅,拿起便签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压在茶几最显眼的位置。
“冰箱里有牛奶和面包,中午我回来接你吃饭。”
写完以后,他又站在卧室门口看了苏瑾萱一眼。
她睡在他的床上,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长发散在枕边,眉心已经没有昨晚刚回来时那种紧绷。
陈默没有进去,也没有叫醒她,只轻轻带上门,就出了门。
天彻底亮起来后,苏瑾萱醒来时,屋子里已经没有陈默。
她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睡在他的床上。
被子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枕头上却有这个男人身上独有的气息,清冽、干净,带着一点江风和烟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把脸埋进去,心口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昨夜那些不安、委屈和跨越半个地球赶回来的狼狈,在这一刻都像被阳光照到的雾,一点点散开。
她起床后,看见客厅沙发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薄毯,也看见茶几上的便签。
这个男人昨晚睡的是沙发,苏瑾萱拿着那张便签,摩挲着上面的字迹,眼眶忽然有些热。
她不信陈默对她没有念头,昨夜在天文台,星光落在他们肩上,她靠在他怀里时,他的手臂明明收紧过。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里的克制,也能感觉到那种克制背后压着的情意。
他不是不想要她,他是在护着她,也是在护着他们之间那点最珍贵的东西。
苏瑾萱把便签贴在胸口,轻轻吸了一口气。她忽然比任何时候都更坚定。
她要信他。不是因为他给她看了录像,也不是因为他解释得足够完整,而是因为一个真正把欲望放在底线之后的男人,值得她把心再往前递一步。
洗漱之后,苏瑾萱没有立刻吃东西。她坐在餐桌前,给常靖国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萱萱。”常靖国的声音很柔和,像是早就等着她这个电话,问道:“醒了?”
苏瑾萱鼻子一酸,轻声叫道:“爸。”
常靖国那边静了片刻,语气放得更柔,又问道:“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苏瑾萱看了一眼客厅的沙发,声音不自觉地软下来,“我睡他的床,他睡沙发。”
电话那头传来常靖国很轻的一声叹息,“这还像他。”他说,“如果他昨晚真趁着你情绪最乱的时候,发生点什么,我反倒要重新看这个人。”
苏瑾萱脸一热,极尴尬地说道:“爸,你说什么呢。”
“爸爸不是跟你开玩笑。”常靖国的声音严肃了些,却没有压迫感,“萱萱,感情里最难看的不是喜欢,也不是欲望。”
“人年轻的时候,会喜欢,会冲动,这些都正常。”
“真正要看的,是一个男人在最容易越界的时候,能不能停下来。”
“能停下来,说明他心里有你,也有规矩。”
苏瑾萱听着,小声应道:“我知道。”
“你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守住自己又是另一回事。”常靖国说道,“你从小被护得太好,心思干净,喜欢一个人就恨不得把所有信任都交出去。”
“这是你的好,也是你的软肋。”
“小陈这个人,我不否认他有担当,也不否认他对你是真心,可他现在站的位置太危险,身边的局太复杂。”
“你可以爱他,可以信他,但不能把自己变成他的附属,太把他当回事了。”
苏瑾萱听到这里,反驳地说道:“爸,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所以爸爸才要提醒你。”常靖国的声音更缓了,“你要记住,你是苏瑾萱,不是谁的影子。”
“你从波士顿飞回来,不是为了证明自己离不开他,而是为了亲眼确认一件事。”
“确认完了,就要把自己的脚站稳。该读的书继续读,该做的研究继续做,该有的人生不能丢。”
苏瑾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笑着应道:“你怎么跟他一样。”
“因为我们都怕你受委屈。”常靖国轻轻叹道,“萱萱,爸爸在官场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聪明人输在感情上,也见过太多好姑娘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折成不成样子。”
“爸爸不希望你变成那样。你可以站在陈默身边,但一定要站成你自己的样子。”
苏瑾萱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应道:“爸,我昨晚见到他以后,反而没那么怕了。”
“因为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常靖国说着。
“嗯。”她轻声应道,“我信他。”
常靖国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信,可以。但别盲信。真正成熟的信任,不是闭着眼睛说他一定不会错,而是睁着眼睛看清他正在做什么、面对什么、承担什么,然后你仍然愿意站在他身边。”
“你要学会分辨,哪些是外人泼来的脏水,哪些是他自己必须承担的代价。”
苏瑾萱认真地听着,没再反驳这个从陌生到熟悉的父亲。
“还有,”常靖国接着又说道,“不要去掺和长航局的事。陈默那边的案子,水很深,牵扯的不只是一个江海集团。”
“你在江南,少出门,少见陌生人,不要随便接不明电话。”
“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联系我,明白吗?”
“明白。”苏瑾萱应着。
“陈默要忙他的事,你不要因为他不能时时陪你就胡思乱想。”常靖国又说,“一个男人在风口上,最怕后院也起火。”
“你如果真心疼他,就别让他在最该拔刀的时候还要回头哄你。”
苏瑾萱破涕为笑,说道:“爸,你这是替他说话?”
“我是在替你说话。”常靖国的语气终于带了一点父亲式的无奈,“你高兴了,我才放心。”
“他要是真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放过他。但他若是在做正事,你也要给他一点空间。”
苏瑾萱轻轻“嗯”了一声,常靖国听见她情绪稳了下来,声音也温和了许多:“吃点东西。别空着肚子想事情。”
“中午,要不要来爸爸这里吃饭?小陈要是不忙,就让他来,他要忙,你就在爸爸这边住两天。”
苏瑾萱见父亲这么说,赶紧说道:“爸,你安排吧,把戴伯伯也请一请,好久没见到戴伯伯,挺念他的。”
常靖国见女儿提到了戴顺,笑笑应道:“你戴伯伯一家去了国外,陪女儿去了。”
“你先来爸爸这边,我让司机去接你,你不要一个人出门。”常靖国叮嘱着,他不放心,这个时候,女儿一个人出门。
“爸。”苏瑾萱叫着。
“嗯。”常靖国应着,他就喜欢听女儿这么叫着他“爸”。
“谢谢你。”苏瑾萱却突然如此说着。
常靖国笑了一下,应道:“傻丫头,跟爸爸说什么谢。”
“你在外面再大,在我这里也是那个半夜发烧会哭着找爸爸的小姑娘。”
苏瑾萱眼泪又落下来,这一次却不再委屈。
挂断电话后,她坐了很久,才起身去厨房热牛奶。
窗外的江南清晨已经彻底亮了起来,苏瑾萱端着杯子站在窗前,想起陈默昨夜在星空下说过的那些话,想起常靖国刚才的叮嘱,心里那点摇晃终于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不会成为他的软肋,她要成为那个他回头时,能看见的、安静而坚定的人。
苏瑾萱吃完早餐后,常靖国派来接她的人到来了,她跟着司机一起去了常靖国那边,同时给陈默发了一条信息:“我爸派司机来接我了,你中餐有空就过来一起吃,没空,就忙你的,晚上来陪我和爸一起吃饭。”
陈默已经在办公室办公,收到这丫头的信息后,他笑了,一场后院失火,总算是平熄了,他的这个后院啊,他失不起火的。
陈默快速给这丫头回了信息:晚上来陪你们,中餐你好好陪陪省长。
发完信息后,陈默按下内线电话:“铁军,到我办公室来。”
几分钟以后赵铁军出现在了门口,他的眼睛有些红,显然昨晚也没怎么睡好。
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档案夹,进来以后直接放在了陈默的桌上。
“这是昨天一天的跟踪报告。”赵铁军说着,“沈傲君昨天上午九点出门,先去了省政府大楼,在四楼的一间办公室里待了大约四十分钟。”
“四楼那层是楚江省发改委和经信委的办公区域,具体见了谁还在查。”
“十点半她去了省政协,见了政协副主席周志恒,待了不到二十分钟。”
“下午两点她的法务总监去了省高院递行政复议。下午五点半她本人来了长航局大楼,你知道后面的事了。”
“周志恒。”陈默把这个名字记在了面前的笔记本上,“这个人什么背景?”
“老牌政协官员了。楚江省政协副主席,之前当过江北省的常务副市长和楚江省交通厅长。”
“退到政协以后一直在搞所谓的长江经济带政企对接平台,说白了就是帮企业家和官员之间牵线搭桥。在沿江几个省的商界和政界都有很深的人脉。”
“跟江海集团的关系呢?”陈默又问道。
“目前没有直接证据,但江映雪昨晚查了一下公开的商业登记信息。”
“周志恒的儿子名下有一家投资公司,这家公司持有江海集团一个子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
“另外周志恒的老婆是江海集团的独立董事,年薪八十万。”
陈默放下笔,看着赵铁军说道:好了,拼图又多了一块。”
说完,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清晨的江面,几艘早起的货船在雾气里缓缓移动,汽笛声远远地传过来。
“铁军,今天开始执行全面制裁。”陈默突然诚意道。
“怎么做?”赵铁军惊喜地问道。
“第一步。”陈默转过身来,从桌上拿起了昨晚拟好的那份冻结令,“这份冻结令今天上午八点准时下发。通知所有船闸管理站,从今天起凡是江海集团名下的船只,不管挂什么旗号用什么名义,一律禁止过闸。谁敢放行,我摘谁的帽子。”
赵铁军接过冻结令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第二步。”陈默又说着,“海事监管处今天下午对江海集团旗下所有在航船只进行突击安全检查。”
“重点查环保设备运行记录、排污达标情况和船员资质。按最严格的标准来,有一项不合格就扣船。”
“第三步。约谈江海集团的五个主要客户。”
“不需要明说,只要让他们知道江海集团正在接受长航局的行政调查就行。消息传出去以后,那些客户自己会掂量。”
赵铁军在本子上快速记了几笔后,问道:“约谈谁来负责?”
“你来。以长航公安了解情况的名义约谈。”
“语气客气,但要让对方明白一件事:跟一个正在接受调查的企业做生意是有风险的。”陈默吩咐着。
“明白。”赵铁军应着。
“还有一件事。”陈默走回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信封,“这是我昨晚写的一封信,寄给交通部孙部长的。”
“信里面我把游轮上的情况做了一个简要汇报,附了一份录像的加密链接和密码。”
“不管沈傲君的照片在体制内传成什么样,只要孙部长看了这个录像,他就不会对我起疑心。”
“你不怕孙部长觉得你在搞事情?”赵铁军担心地问了一句。
“不怕。孙部长是个明白人,他给了我一周时间不是因为他信任我的人品,是因为他看到了那段豹子的审讯录音。”
“现在我再给他一段更有分量的录像,他会更加确信这条线值得往下查。”陈默自信地应着。
赵铁军站起来,把档案夹和冻结令都夹在腋下后,说道:“陈局,还有一个情况。”他在门口停了一下,“昨天晚上十一点左右,沈傲君的助理给维多利亚号的船长打了个电话。”
“我们截获了通话内容,她让船长明天一早把游轮开到浔阳的一个私人码头去。”
“她在转移船上的证据?”陈默问道。
“应该是。游轮上那些隐藏摄像头的硬盘和录像设备,她不想留在长航局的眼皮底下。”赵铁军应着。
陈默想了想后,说道:“让海事的人今天上午以船舶安全检查的名义把维多利亚号扣下。”
“任何人不得移动这条船,直到检查结束。”
“收到。”赵铁军转身走了出去。
上午八点整,冻结令正式下发。
消息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速度在长江航运圈里传开了。江海集团旗下的沙石运输船队有大大小小一百多条船,常年在长江中下游的几十个船闸之间来回穿梭。
冻结令一出,这些船全部被拒之闸外。
到上午十点的时候,第一波冲击来了。
江海集团在皖省段的一支运砂船队,二十三条船载着总共三万多吨沙石,被三峡船闸和葛洲坝船闸同时拒绝通行。
船队调度紧急给江海集团总部打电话,总部再打给沈傲君。
沈傲君的反应很快,上午十一点,她的法务团队给长航局海事监管处发了一份正式的律师函,要求解释冻结令的法律依据,同时声明江海集团将保留一切法律追诉权利。
海事监管处的回复只有一句话:“依据《长江航道管理条例》第四十七条及长航局环保资质核查工作要求,冻结通知合法有效。如有异议,请通过正式行政复议渠道办理。”
下午,第二波冲击来了。
赵铁军以了解情况的名义约谈了江海集团的三个主要客户,第一个是楚江省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长期向江海集团采购建筑用砂。
第二个是江北省的一家基建公司,跟江海集团有长期运输合同。
第三个是一家钢铁集团,通过江海集团的船队运输矿石。
赵铁军什么重话都没说,他只是在约谈的过程中顺便提了一句:“江海集团目前因为一些环保和资质问题正在接受长航局的行政调查,具体结果还没出来。”
“我们例行了解一下贵公司跟他们的业务往来情况,请各位配合。”
话说得很客气,但效果立竿见影。
那个房地产开发商是最先反应的,他当天下午就给江海集团的销售总监打了电话:“兄弟,不是我不讲义气,是长航公安亲自找上门来了。”
“我这边正在竞标一个市政项目,这时候要是被牵连进去,连投标资格都没了。”
“你跟沈总说一声,等你们的事情了结了我们再合作。”
基建公司更干脆。老板直接让法务部发了一份措辞严谨的暂停合作通知书,理由是鉴于贵司正在接受主管部门的行政审查,为规避合规风险,我司决定暂停双方运输合同的履行。
钢铁集团最为犹豫,因为他们跟江海集团的合同金额最大。但犹豫了一个下午,最终还是选择了暂停。
原因很简单:他们的大股东是一家央企,央企的合规要求比民企严格得多,跟一个正在被调查的企业绑在一起,审计过不了关。
三家客户在一天之内全部撤退,这三家占了江海集团沙石业务收入的将近百分之四十。
消息传回江海集团大厦的时候,沈傲君正在看一份银行的催收函。
她的首席财务官战战兢兢地站在对面,手里拿着一叠报表。
“沈总,过闸被冻结以后,我们在葛洲坝以下的七十三条船全部滞留。”
“按照现在的停泊费和违约金计算,每天的损失大约在一千二百万到一千五百万之间。”
“如果一周之内解除不了冻结,我们这个季度的现金流就撑不住了。”
沈傲君知道这一天会来,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她问道:“银行呢?”
“招商银行今天上午打了电话来,说要重新评估我们的授信额度。建设银行的贷款还有两个月到期,他们问续贷的事情还作不作数。”财务官回应着。
沈傲君没有再说话,她在商场上打拼了这么多年,经历过无数次危机,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四面楚歌。
过闸被冻结、客户暂停合作、银行准备抽贷、行政复议要等十五个工作日才有结果。
陈默像一个精准的外科医生,每一刀都切在了她最致命的动脉上。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那个楚江省的号码,电话一通,她就说道:“周叔,是我。陈默今天全面冻结了我们的过闸审批,客户也在撤退。省里那边能不能帮忙施压?”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回应道:“傲君啊,我昨天跟省里几个人通了气。他们说现在风声紧,陈默手里有东西,谁都不敢出头。我劝你想想别的办法。”
“什么别的办法?”沈傲君问道。
“比如跟陈默谈条件。他不是不讲理的人,如果你能拿出一些有诚意的东西交换——”
“我拿什么换?”沈傲君提高了音量,但很快又压了下来,“他什么都不要,钱不要,人不要,连十亿的干股他都看不上。”
电话那头的周志恒叹了口气,说道:“那你自己想办法吧。我在政协的位置说话没分量,帮不了你太多。注意安全。”
说完,周志恒就把电话挂断了。
沈傲君把手机放在桌上,一个人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四十八层的落地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长江在暮色中泛着灰蒙蒙的光,远处的大桥上车灯连成了一条细细的金线。
这座城市依然在运转,依然在喧闹,但她感觉自己被隔绝在了一个真空里。
她想起了十五年前自己第一次来到这条江边的情形,那时候她还是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大学毕业生,十五年间她从一个码头工做到了三百八十亿帝国的掌门人,靠的不是运气,是比谁都冷的心和比谁都硬的手腕。
但陈默比她更冷,更硬。
她第一次遇到一个完全不按她的套路出牌的对手。不贪钱、不贪色、不怕威胁、不急不躁。
他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步都计算过了,每一刀都切在最疼的地方。
窗外的长江依然平静地流淌着,但对她来说,那条江已经变成了一条绞索。
深夜十一点,长航局大楼的门卫室打来了内线电话,江映雪接的。
“江秘书,江海集团的沈总在门外站着。淋着雨。说无论如何要求见陈局长一面。”
江映雪看了一眼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她拿着手机走到了陈默的办公室门口。
陈默还在灯下看文件,“陈局,沈傲君来了。在门外淋着雨,说要见您。”
陈默的笔在纸面上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黑暗中密密麻麻的雨丝,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说道:“让她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