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戏在酒店织的。每天织一点,织了一个多月。”夏清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好像是件很小的事。但沈子辰知道一个多月是多少个夜晚。她每天拍戏十几个小时,收工后累得话都不想说,还要坐在灯下一针一针地织。她把那些本该用来休息的时间织进了一条围巾里。
沈子辰把围巾围在脖子上。长度刚好,绕一圈还有余,宽度刚好,能把整个脖子裹住。不算精致但很暖。不是羊绒的那种暖,是另一种暖。“合适吗?”夏清浅问。“刚好。”“真的?我觉得边角收得不太好。”“看不出来。”
夏清浅伸手把围巾的一端整理了一下,手指碰到他的脖子,凉凉的。她缩回去,又伸出来,这次没碰他,把围巾的那个边角塞进去了。“这样好一点。”
她的手收回去的时候,沈子辰拉住了。她看着他,他看着她。包间里很安静,服务员已经不在外面了,走廊的灯也关了。
“你怎么不跟我说今天你生日?”夏清浅问。“没必要。”“怎么没必要?你生日我连句生日快乐都没说。”沈子辰看着她,“你现在说了。”夏清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生日快乐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比十二点之前说更郑重。因为十二点之前那是卡点,是仪式感。现在这是凌晨差一刻,是她拍了一整天戏、开了四十分钟车、赶在生日还没完全过去之前说的。不是仪式感,是真的想让他知道——她记得。
“下次你生日,我提前请假。”夏清浅说。“不用。拍戏重要。”“你重要还是戏重要?”沈子辰看着她,没回答这个问题。但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装着一个答案。
两个人从包间出来已经快十二点了。停车场空空荡荡的,只剩下几辆车。沈子辰的车停在不远处,夏清浅的车停在另一边。她走过来送他的时候手里还拎着那个纸袋,围巾已经在他脖子上了。“你开车小心。”夏清浅说。“嗯。”“回去早点睡。”“嗯。”
她转身要走,沈子辰叫住了她。“夏清浅。”她回过头。他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没事。走吧。”
夏清浅看着他。她知道他想说什么。但他没说,她就没追问。上了车发动了,车子开出停车场。从后视镜里看到沈子辰还站在原地,围巾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灰色。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上车。她想,他刚才大概想说“谢谢你”或者“我很喜欢”或者“你别太累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她听得懂,围在了脖子上,一整个冬天都没摘下来过,这就是他的回答。
后来的日子里,沈子辰确实戴了一整个冬天。开会的时候戴,出去见客户的时候戴,跟兄弟们吃饭的时候也戴。林桑第一次看到那条围巾的时候多看两眼说四哥这围巾谁织的,针脚不太行啊。沈子辰看了他一眼,林桑立刻改口说但颜色挺好,显白。沈子辰没接话,把围巾往上拢了拢。
那天很冷,A市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风从领口灌进去,但围巾挡住了。他把下巴缩进围巾里,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她酒店用的那款一样。她走的那天忘了把这瓶带走了。他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他只知道这条围巾很暖,比所有买过的都暖。
剧照是制片人发在朋友圈的。九宫格,中间那张是夏清浅和男主角的吻戏。两个人站在雨里,男主角捧着她的脸,嘴唇贴在一起。雨丝被灯光打得很亮,氛围凄美,标准的古装剧虐恋桥段。沈子辰刷到的时候正在吃晚饭,筷子夹着一块排骨,停在半空中看了几秒。他把排骨放进碗里,放下筷子,点开那张剧照放大。不是在看男主角——他不太在意那个人长什么样。他在看夏清浅的表情。她的眼睛闭着,睫毛上挂着水珠。他知道那是剧情需要,是工作,是假的。但他还是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吃饭。
那块排骨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拿起手机给夏清浅发了条消息。只有一个字:“嗯。”
以前他发“嗯”代表“知道了”“收到了”“没问题”。但今天这个“嗯”不一样。夏清浅正在化妆间背明天的台词,看到这条消息愣了一下。只有一个字,没头没尾。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上一条还是昨天她发的“晚安”和他回的“晚安”。她盯着那个“嗯”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今天制片人发了剧照,她看到那条朋友圈了,没太在意。现在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打开朋友圈翻到制片人发的那组剧照,看到中间那张吻戏剧照,点开看了看,退出。然后她给沈子辰打了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你看到剧照了?”夏清浅开门见山。“嗯。”
“你在吃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没有。”
“你就是有。”
又是一阵安静。然后沈子辰的声音传过来,很轻,带着一种不情愿承认但又不想撒谎的别扭。“……嗯。”
夏清浅拿着手机,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是那种憋不住的、从喉咙里冒出来的、带着一点得意一点心软的轻笑。她捂住嘴不想让他听到,但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去。电话那头沈子辰没说话。她笑得更厉害了,肩膀都在抖。化妆间里的小赵看了她一眼,一脸困惑。
“你笑什么?”沈子辰问。
“笑你。”
“有什么好笑的。”
“你吃醋了还不承认,我说了你才承认。”
“我说了没有。”
“你刚才说了‘嗯’。”
沈子辰不说话了。夏清浅能想象他现在的表情——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手里的手机攥得比平时紧。她见过他这种表情,在公司开会的时候,在不高兴的时候。但现在他这种表情是因为一张剧照,一张工作需要的、假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剧照。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可爱。不会撒娇,不会说“我不高兴”,不会说“你别拍了”。他只会发一个字:“嗯。”然后等她来问,等她自己发现,等她打电话过来笑着说“你在吃醋”。他给了她这个机会,不是因为他笨,是因为他想让她知道他在乎。但不想显得太小气,所以只发了一个“嗯”。
“沈子辰。”“嗯。”“那场戏是上个月拍的,拍了三条就过了。男主角人挺好的,已婚,孩子都两岁了。”
沈子辰没说话。
“而且,”夏清浅的声调轻快了一些,“拍的时候嘴没碰上。借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