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动静，不是一个字，是一声很轻的“哦”。夏清浅又笑了，这次没捂住。小赵在旁边实在忍不住了，小声问了一句“清浅姐，你跟谁打电话这么开心”。夏清浅摆了摆手，站起来走到窗边。
“沈子辰，你以后要是吃醋，直接跟我说。”
“我没吃醋。”
“你再说？”
“……不说了。”
夏清浅笑着挂了电话。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横店的冬天很冷，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她伸出手指在玻璃上写了一个字，写完看了看，又擦了。
那个字是“沈”。不是沈子辰的沈，是沈太太的沈。她还不能这么叫，但她在玻璃上写了一次。反正雾气会散，字会消失，没人看到。就像他发的那个“嗯”——只有一个字，但她读懂了。那里面装着的东西比“我爱你”三个字加起来都多。“我爱你”可以随便说，演员对台词的时候天天说。但“嗯”不一样。那个“嗯”是他不想承认但藏不住的在乎，是他在屏幕那头盯着剧照看了很久才打出来的一个字，是他别扭的、笨拙的、不擅长表达但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喜欢。
夏清浅把手机收起来，走回化妆台前继续背台词。小赵凑过来问她今天心情怎么这么好，她说有吗，小赵说有。你嘴角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放下来过。
夏清浅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实没放下来。她没打算放下来。毕竟他吃醋了，这是大事。她可以笑很久，笑到这个戏杀青，笑到下次见面，笑到她说“那场戏是假的”时他说“我知道”但还是发了一个“嗯”。因为他知道是假的，但他还是会在乎。因为在乎是真的。
夏清浅的杀青戏拍到了凌晨两点。最后一场是她饰演的角色在雪地里回头的镜头，没有台词，只有一个眼神。导演喊了“过”之后，全场鼓掌。她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笑了。拍了四个月，从秋天拍到冬天，她的戏份终于结束了。助理小赵冲上来给她披上外套，递上热水。夏清浅接过水杯喝了一口，问了一句“明天几点的航班”。小赵说明天下午。夏清浅说改到最早那班。小赵愣了一下说最早那班是早上七点，你四点就得起。夏清浅说改吧，小赵没再问了，低头改签机票。
第二天早上七点，夏清浅登上了回A市的航班。两个小时四十分钟的飞行，她眯了一会儿，睡不着。机舱外的云层很厚，阳光刺眼，她把遮光板拉下来；脑子里在转一件事——没告诉沈子辰她今天回来。她想给他一个惊喜，但到了A市之后她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她没告诉沈子辰她要回来，那她去哪儿找他？他家？公司？她想了想，选了公司。
从机场打车到陆氏大楼，四十分钟。夏清浅戴了帽子和口罩，穿着一件不起眼的黑色羽绒服，拖着一个行李箱站在陆氏大楼的一楼大厅里。大厅很宽敞，装修很气派，前台在大门正对面。她走过去，前台小姑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礼貌地微笑了一下。“您好，请问您找谁？”
夏清浅把口罩往下拉了拉。“我找沈子辰。”
前台小姑娘仔细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她大概认出了夏清浅，但每天来陆氏找各位总的人太多了，有预约的没预约的，认识的不认识的。小姑娘犹豫了一下。“请问您有预约吗？”
夏清浅愣了一下。“没有。”
“那不好意思，您需要先预约才能上楼。”
夏清浅站在前台前面，把口罩拉了回去。她想过很多种见面方式——在公司楼下等他，在停车场等他，在附近咖啡厅等他。但她没想过会卡在前台这一步。她哭笑不得地拿出手机想给沈子辰发消息，打了一半又停了。她忽然想看看他多久能发现自己。于是给沈子辰发了条消息，只有三个字：“猜我在哪。”
沈子辰正在开会。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以为是工作消息。看到是夏清浅的，点开，看到“猜我在哪”四个字，眉头动了一下。他打了两个字：“在哪？”夏清浅回：“你公司楼下前台。”
沈子辰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秒。他抬头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陆衍之在讲话，苏琛在看文件，林桑在发呆。他站起来低声说了一句“出去一下”，没等任何人反应就走了出去。
电梯从顶层一路往下，数字跳得很快。他看着那个数字从18变成15变成12变成8，觉得还不够快。到了一楼，门开了。他走出电梯一眼就在大厅中间看到了夏清浅。她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戴着帽子和口罩，拖着一个行李箱，站在前台旁边像个迷路的旅客。前台小姑娘正在跟她说什么，表情有点紧张。
沈子辰走过去。前台小姑娘看到他，立刻站起来叫了声“沈总”。沈子辰没看她，他的眼睛一直落在夏清浅身上。
夏清浅抬起头看着他。口罩上面露出的那双眼睛弯了一下。“我没预约，前台不让进。”
沈子辰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的口罩拉下来。她的脸露出来了，嘴唇有点干，应该是飞机上没喝水，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大概是昨晚杀青戏拍得太晚。但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你怎么回来了？”他问。“杀青了。昨晚凌晨两点杀青的，今早七点飞机。没睡觉。”
沈子辰看着她，没说话。他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转身朝电梯走去。夏清浅被他拉着走，行李箱的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她回头看了一眼前台——那个小姑娘张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电梯门关上了。夏清浅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沈子辰。“你的前台不认识我。”“现在认识了。”
“你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牵我，不怕被拍？”
沈子辰看着她。“拍就拍。”
夏清浅愣了一下。这不是他会说的话，之前他说的是“不用压”，现在他说的是“拍就拍”。意思变了。以前是不在乎被拍到，现在是不在乎被所有人知道。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变的，可能是她杀青了，可能是她飞回来了，可能是她站在前台戴着口罩说“我找沈子辰”的时候。他忽然不想让她站在大厅里等了，不想让她预约了。
电梯到了顶层，门开了。沈子辰牵着她走出来。走廊里遇到两个同事，看到沈子辰牵着一个女人走过来，都愣了一下，侧身让到一边，目光追着他们的背影走了很远。沈子辰没松手。
他把她带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办公室很大，落地窗能看到A市的天际线。夏清浅以前来过，那时候她是客人，坐在沙发上客客气气地喝茶。现在她站在落地窗前，把行李箱扔在一边，转过身看着沈子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