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子辰没说话。到了五楼，夏清浅按了门铃。门很快就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开衫毛衣，头发扎着，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她看到夏清浅笑了，然后目光移到沈子辰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妈，这是沈子辰。”夏清浅说。
许妈妈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来了就好，快进来。”她侧身让开门口，沈子辰拎着东西走进去，在玄关换了鞋。客厅不大，沙发是布艺的，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瓜子。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厨房方向走过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手里端着一壶茶。夏清浅她爸，夏老师。
沈子辰叫了声叔叔，把东西放在茶几旁边。夏老师看了一眼那些礼物，说了一句“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干嘛”。语气不算热络，但也不冷淡，就是那种当了很多年老师的人特有的调子，不亲不疏，先观察。
四个人在客厅坐下来。许妈妈去厨房继续做饭了，夏老师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看着沈子辰。那个眼神沈子辰见过——当年他面试进陆氏集团的时候，面试官也是这个眼神。不凶，但让你觉得你被看穿了。
“小沈，你做什么工作的？”夏老师问。“在陆氏集团，负责一部分投资业务。”“听浅浅说，你们认识挺久了？”“两年多。”
夏老师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茶。他问的问题不多，但每一个都在点上。做什么工作，家里做什么的，以后有什么打算。沈子辰答得条理清晰，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汇报，但不是那种刻意的汇报，是那种——他在认真对待这次见面。不是走流程，是真的很想让他爸妈放心。
夏清浅坐在旁边听着，时不时看一眼沈子辰。他的表情跟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模一样，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她注意到他的坐姿比平时直了一些，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像平时那样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他不是在装，是在认真。认真到连呼吸都放轻了。
许妈妈从厨房端菜出来，一盘一盘摆在桌上。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一锅排骨汤。都是家常菜，但每一样都做得很用心，连葱花的刀工都很整齐。夏老师坐到餐桌主位，许妈妈坐在他旁边，夏清浅和沈子辰坐在对面。
沈子辰夹了一块红烧肉，吃了一口。“好吃。”他说。许妈妈笑了一下。“浅浅说你喜欢吃红烧肉，我特意做的。”沈子辰看了夏清浅一眼，夏清浅低头喝汤，没看他。他大概想起某次吃饭他多夹了几筷子红烧肉，她记住了。
夏老师话不多，但一直在观察。他注意到沈子辰给夏清浅夹菜的时候筷子的方向——不是从自己面前夹过去，而是把菜转到夏清浅面前，让她自己夹。他不会替她做决定，但会让她更方便。这个细节夏老师看到了。
饭吃到一半，许妈妈放下了筷子。“小沈，你跟浅浅在一起，觉得她这个人怎么样？”沈子辰也放下了筷子。“她很好。”三个字，跟夏清浅当初发微博的那条一模一样。许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哪里好？”沈子辰想了想，说了四个字。“哪里都好。”
夏清浅在桌下踢了他一脚。沈子辰没躲，表情也没变。许妈妈笑得更开了，夏老师也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沈子辰把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排骨汤喝了两碗。许妈妈问他吃饱了没有，他说饱了。许妈妈又问要不要再添一点，他说不用了，真的饱了。
吃完饭夏清浅帮许妈妈收拾碗筷。厨房里，许妈妈压低声音问她：“他平时也这样？”夏清浅问哪样。“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上。”夏清浅想了想。“他一直这样。”“紧张吗？”“紧张。他昨晚三点才睡。”“看不出来。”许妈妈把碗放进水槽里，打开水龙头。“这个人心很定。”
夏清浅看着她妈。许妈妈没再说什么，低着头洗碗。但那个“心很定”三个字她已经说了——意思是这个人不浮不躁，不卑不亢，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对你女儿好。夏清浅笑了一下，没接话。
客厅里，沈子辰和夏老师坐在一起看电视。电视上放的是新闻，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但也不尴尬。过了一会儿夏老师忽然开口了。“浅浅从小脾气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选你，你肯定有你的好。”沈子辰转过头看着夏老师。“叔叔，我不会让她后悔。”夏老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再说什么了。但那个点头，比说一百句“我同意”都重。
下午三点多，沈子辰和夏清浅准备回A市了。许妈妈把剩下的排骨汤装了一份让他带回去，夏老师送到门口，说了一句“路上慢点开”。沈子辰说好。下楼的时候夏清浅走在前面，沈子辰走在后面。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又灭。
“你刚才跟我爸说什么了？”夏清浅问。“没什么。”“骗人。”“说你脾气倔。”
夏清浅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你就说我脾气倔？”“还说了别的。”“什么？”
沈子辰站在两级台阶下面，比她矮了一点。他抬起头看着她。“说你选我，我不会让你后悔。”
夏清浅看着他，楼梯间的光线不太亮。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笨——连说这种话都是在被她追问之后才说出来的。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比那些整天把“我爱你”挂在嘴边的人重得多。因为他是认真的。认真到提前三天失眠，认真到在饭桌上坐得笔直，认真到跟她爸说“我不会让她后悔”。这不是在讨好，这是在承诺。
夏清浅转过身继续下楼，没再回头。但她边走边说了一句“我知道”。沈子辰跟在她后面，嘴角弯了一下，声控灯刚好灭了，她没看到。但他知道她说了“我知道”。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