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们不依不饶。“那夏小姐什么时候有空呢？”
夏清浅抬起头看了沈子辰一眼。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镇定得不像话，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她咬了咬嘴唇。“他什么时候有空，我就什么时候有空。”
记者们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欢。有人小声说“这俩人在互相甩锅”。沈子辰听到这句话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但站在前排的记者都看到了。第二天热搜又爆了，词条是“沈子辰看她什么时候有空”。点进去第一条就是采访视频，播放量几小时破千万。
评论区的画风是这样的——“看她什么时候有空——这句话也太宠了吧。”“表面上是‘听她的’，实际上是‘我随时都可以，等你点头’。”“夏清浅脸红到耳根那段我看了十遍，是真的红，粉底都盖不住。”“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好认真，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在等她有空。”“两个人互相甩锅那段笑死我了，‘你什么时候有空’‘你什么时候有空’——这婚到底还结不结了？”“结！我替他们结了！”
林桑在群里发了那条视频的链接，圈了沈子辰。“四哥，你又上热搜了。”沈子辰没回。林桑又圈了一次，他还是没回。林桑转头去圈夏清浅：“嫂子，四哥什么时候有空？”夏清浅回了一个字：“滚。”林桑发了个委屈的表情包。陆衍之在群里发了一个句号。林桑不敢闹了。
采访结束之后，沈子辰和夏清浅从侧门离开了小厅。走廊里没什么人，夏清浅走在前面，沈子辰跟在后面。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沈子辰差点撞上她。
“你刚才为什么那么说？”她问。
“哪句？”
“看她什么时候有空。”
沈子辰看着她。“实话。”
夏清浅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平静，不是在逗她，不是在应付记者，是真的觉得结婚这件事要等她有空。等她拍完这部戏，等她拿到那个奖，等她准备好。他不催，不问，不急。他等。
“你就不怕记者乱写？”夏清浅问。“写什么？”“写你不想结婚。”“我什么时候不想了？”
夏清浅愣了一下。“你想？”
沈子辰看着她没回答。但那个眼神本身就是答案。走廊里很安静，远处的宴会厅传来音乐声和杯盏碰撞声。夏清浅站在他面前裙摆垂在地板上，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你还没回答我。”她说。“你也没问我。”沈子辰说。
夏清浅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她确实没问过。在一起这么久她从来没问过“你想不想娶我”。不是不敢问，是觉得不需要问。但今天当着记者的面他说“看她什么时候有空”。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我想娶她，等她点头。她一直知道他认真，但不知道他认真到这个程度。
“沈子辰。”
“嗯。”
“我现在有空。”
沈子辰看着她。走廊的灯光不太亮，但他的眼睛很亮。“现在不行。”
“为什么？”
“没带戒指。”
夏清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得弯了腰，用手捂着嘴。沈子辰站在原地看她笑，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你什么时候买的戒指？”她问。“有一阵了。”“放哪了？”“家里。”
夏清浅收了笑，站直了身子看着他。她没再问了。两个人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远处的音乐还在响，隐隐约约的，听不太清是什么曲子。
“走吧。”夏清浅说。“去哪？”“回去。外面冷。”
沈子辰跟在她后面，步伐不快不慢。两个人穿过走廊，经过一扇窗户的时候，夏清浅看到窗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她在前面，他在后面。她的裙子是墨绿色的，他的西装是黑色的。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比红毯上那些精心构图的照片都好看。因为这是真的。不是摆拍，不是采访，不是公开亮相。是她和他，在一条没什么人的走廊里，一前一后地走着。他永远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但只要你回头，他就在。
夏清浅说要带沈子辰回老家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签文件。他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手机屏幕——她发的消息。他打了两个字“什么时候”，发过去了。夏清浅说下周末，我爸我妈都在。沈子辰说好。
从那天开始，他提前三天失眠了。
第一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的是穿什么。太正式显得生分，太随意显得不尊重。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衣柜，从西装到衬衫到夹克，最后也没选出个结果。第二天晚上他想的是带什么礼物。夏清浅说她爸喝茶，她妈喜欢花。他记下了，但觉得不够，又想了烟酒茶糖、保健品、丝巾、茶叶罐，越想越多。第三天晚上他想的是说什么。第一次见面怎么称呼？叫叔叔阿姨还是叫夏老师许医生？聊什么？聊工作？聊家庭？聊他比她大几岁？聊他什么时候打算娶她？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夏清浅发消息来问“你睡了没”，他回“睡了”。夏清浅又发“你骗人”。他没回，因为他确实没睡。
周六早上，沈子辰开车来接夏清浅。后备箱塞满了，茶叶、花、红酒、水果、保健品、一条丝巾、一套茶具。夏清浅打开后备箱的时候愣了好几秒，转过头看着他。“你搬家？”沈子辰没接话，把后备箱盖上了。夏清浅上了车系好安全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她看出来了。
“你昨晚没睡好？”“睡了。”“几点睡的？”“三点。”
夏清浅想笑又忍住了。她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为任何事紧张成这样。开记者会的时候他不紧张，面对几百个股东的时候他不紧张，被媒体围堵的时候他也不紧张。现在他要见她爸妈，提前三天失眠，半夜三点还没睡。她忽然觉得有点心疼，又有点想笑。
车子开了三个多小时，进了夏清浅长大的那座城市。不是A市那种大都市，是一个安静的地级市，路不宽，树很多，空气里有一种慢悠悠的味道。沈子辰跟着导航开进了一个老小区，楼不高，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漆，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剥落了。夏清浅指着一栋楼说就这个，三单元五楼。沈子辰把车停好，从后备箱把礼物一样一样拿出来。两只手拎满了，夏清浅要帮忙，他说不用。
爬楼梯的时候夏清浅走在前面，沈子辰走在后面。五楼，没有电梯，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亮一下灭一下。沈子辰跟在她后面，手里的袋子偶尔碰在栏杆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紧张吗？”夏清浅问。“不紧张。”“你手心出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