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婉婉抬起头看着他。“等什么？”“等木木再大一点。”“大一点是多大？”“三岁。”陆婉婉算了一下，还有半年。她又靠回他肩上。“那你答应了？”傅君昊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了。陆婉婉当他默认了，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跑过去陪木木搭积木。
傅君昊坐在沙发上看着母子俩。木木正在往塔上放一块红色的积木，手不太稳，放了好几次才放上去。陆婉婉在旁边鼓掌说“木木好棒”。木木笑了，笑得露出几颗小牙，指着积木塔说“妈妈看”。傅君昊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个地方被轻轻揉了一下。他不想让陆婉婉再经历一次生育的苦，但他也想再看一次她抱着婴儿的样子，想再听一次婴儿的哭声，想再有一个孩子叫他爸爸。他不是不想要，是舍不得让她疼。
晚上木木睡了，陆婉婉从儿童房出来，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回到卧室。傅君昊靠在床头看手机，她爬上床，钻进被子里。“老公，你刚才说的‘再等等’，是敷衍我的吧？”傅君昊放下手机。“不是。”“那你是认真的？”“嗯。”
陆婉婉看着他，傅君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看不出来在想什么。她凑近了一些。“那你什么时候认真？”傅君昊伸手关了床头灯。黑暗中他的声音传过来：“等你身体再好一点。”
陆婉婉在黑暗中笑了。她翻了个身，靠在他肩上。“我身体一直很好。”“生完木木之后瘦了八斤，到现在没长回来。”陆婉婉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瘦了多少，但他在记。从她生完木木到现在两年多了，他一直在看她有没有胖回来。不是嫌她瘦，是觉得她还没恢复好，不能再生。
“傅君昊。”“嗯。”“你这个人，什么都记得。”“嗯。”
陆婉婉没再说话了。她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手臂揽着她的肩膀，很轻。他怕压到她。结婚这么多年了，他睡觉的时候还是会注意不压到她。这个人不说“我爱你”，但他记得她瘦了多少斤，记得她在产房里疼了多久，记得她生完孩子之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记得所有的苦，所以不想让她再吃一次。
过了几天，陆婉婉去秦玉矜家串门，说起二胎的事。秦玉矜正在给乐乐喂饭，听完之后笑了一下。“他就是心疼你。”陆婉婉说我当然知道。秦玉矜说知道你还跟他闹。陆婉婉说我没闹，我是认真地想再生一个，这也需要他配合啊。秦玉矜笑着没接话，把勺子递给乐乐让他自己吃，转过头看着陆婉婉。“那你再等等呗。他又不是说不生，是说再等等。等木木大一点，等你身体再好一点。他不是在拒绝你，他是在保护你。”
陆婉婉看着她，没说话。秦玉矜的话戳中了她心里那个最软的地方。她不是不懂傅君昊的心思，她只是太想要第二个孩子了，急到忘了他的担心。
从秦玉矜家回来，陆婉婉进门换了鞋，看到傅君昊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木木在地毯上玩积木，搭了一个比昨天更高的塔。陆婉婉走过去在傅君昊旁边坐下来。他抬起头看着她。“回来了？”“嗯。”“玉矜说什么了？”“她说你心疼我。”傅君昊没接话。陆婉婉靠在他肩上，说我知道。我等。等你觉得可以了，等我身体好了，等木木再大一点。我等你。
傅君昊伸手握住她的手。他没说话，但他握得很紧。
木木的积木塔终于搭好了，比他自己还高。他转过身看着爸爸妈妈，指着积木塔。“看！”陆婉婉和傅君昊同时看过去。木木站在积木塔旁边，笑得露出几颗小牙，脸上沾了一点积木的颜料。陆婉婉看着他笑了。傅君昊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陆婉婉想，再等等也好。等木木再大一点，等他能听懂“你要当哥哥了”这句话，等他可以帮妈妈递尿布、给弟弟妹妹讲故事。那个画面她想了很多次，不差这半年。她靠在傅君昊肩上，看着木木，又看了看他，觉得现在这样也很好。她握紧了他的手。他回握了一下。
木木上幼儿园这件事，傅君昊提前一个月就开始焦虑了。陆婉婉一开始没发现。他只是偶尔问一句“幼儿园的床舒服吗”“午饭吃什么”“老师有几个”，陆婉婉回答了他就不再问了。但后来她发现他在手机里存了幼儿园的接送时间表，设了早上八点二十和下午四点四十两个闹钟。陆婉婉问他闹钟是干嘛的，他说怕忘了接。
“木木还没去上呢。”陆婉婉说。
傅君昊没接话，但没删闹钟。
报名那天是傅君昊去的。他排了半个小时的队，交了材料，填了表格，还跟班主任聊了十几分钟。班主任是个年轻姑娘，说话轻声细语的，说木木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主要是培养生活习惯和社交能力，家长不用太担心。傅君昊点了点头，又问了一遍“午饭吃什么”。班主任说每周食谱会发在家长群里。傅君昊说好，又问“午睡冷不冷”，班主任说教室有空调，温度会控制在合适范围。傅君昊又问“有监控吗”，班主任说有的，家长可以远程查看。傅君昊把那个APP当场就下载了。
陆婉婉后来知道这些事，笑得不行。“你问这么多，老师以为你是来视察的。”傅君昊说：“我就是问问。”“你问了‘午睡冷不冷’？”“嗯。”“木木连被子都不会盖，你问他冷不冷？”傅君昊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开学前一天晚上，傅君昊把木木的书包检查了三遍。换洗衣服、汗巾、水杯、围兜、姓名贴，每一样都在。他把姓名贴贴在书包的侧面，又觉得位置不对，撕下来重新贴，贴了好几次才满意。陆婉婉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傅君昊，你明天是不是要跟着去上学？”傅君昊没抬头。“我只是看看东西带齐了没有。”“你看了三遍了。”“有吗？”陆婉婉没再拆穿他，转身去哄木木睡觉。
第二天早上，木木起得比平时早。他背着小书包站在玄关，穿着一件蓝色的卫衣，头发被陆婉婉梳得整整齐齐。他不知道幼儿园是什么，但他知道今天要出门，很开心。傅君昊站在旁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是备用衣物。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但陆婉婉注意到他换鞋的时候手在抖。
“你紧张？”陆婉婉问。
“不紧张。”
“那你手抖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