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之有一次开会到很晚，回家的时候孩子们都睡了。他先去子晨的房间，子晨的被子踢到了床下，他捡起来盖好。又去子涵的房间，子涵抱着一个兔子玩偶，睡得很香。最后去乐乐的房间，乐乐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顶。他看了三个孩子，回到卧室，秦玉矜还没睡。“回来了？”“嗯。”“孩子们今天可乖了。子晨帮乐乐洗澡，子涵给木木讲故事。两个人忙前忙后的，比我还像妈。”秦玉矜说得眉飞色舞。陆衍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吾家有儿女初长成。”
秦玉矜愣了一下。陆衍之很少说这种话，他这个人连“我爱你”都不怎么说，更别说这种带着感慨的句子。秦玉矜看着他，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但她知道他心里肯定在想什么。想子晨小时候第一次叫爸爸，想子涵第一次扎辫子，想那些日子好像还在昨天，一转眼他们已经是会照顾弟弟的哥哥姐姐了。
“你是不是感动了？”秦玉矜问。“没有。”“你就是感动了。”陆衍之没接话，关了灯。
有一天秦玉矜带四个孩子去超市。子晨推着购物车，子涵牵着乐乐，秦玉矜抱着木木。超市里人多，乐乐走着走着被人撞了一下，差点摔倒。子涵一把拉住他，说“你牵紧我”。乐乐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小手握紧了一些。子晨在前面看路，回头喊了一声“乐乐跟紧”。乐乐跟紧了。秦玉矜抱着木木走在后面，看着前面的三个孩子——子晨推车，子涵牵乐乐，三个人排成一队，在人群里穿行。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比任何全家福都好看。
回家路上子晨坐在副驾驶，子涵和乐乐坐后排，木木在安全座椅里睡着了。子涵小声跟乐乐说话，问他要不要喝水，乐乐摇头。子涵又问饿不饿，乐乐又摇头。子涵说你怎么什么都不说呀，乐乐没回答。子涵叹了口气，跟秦玉矜说妈妈乐乐又不说话。秦玉矜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乐乐，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表情很平静。秦玉矜说“他不说就不说吧，他看着就行”。子涵不理解，但她没再问了。
陆衍之有一天在家休息，看到子晨在教乐乐认字。子晨拿着一本识字卡片，一张一张地翻，“这个是‘大’，这个是‘小’，这个是‘多’，这个是‘少’。”乐乐跟着念，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念得很清楚。子晨说“对了，乐乐好棒”。乐乐没笑，但他把那张“大”的卡片拿过来放在自己面前，意思是记住了。陆衍之坐在沙发上看着，想起子晨小时候他也是这样教的，子晨学得没乐乐快，但比乐乐爱笑。他的儿子跟他不一样，乐乐像他，子晨像——他也说不上来像谁，但看到子晨教乐乐的样子，他觉得欣慰。不是因为他教得好，是因为他愿意教。八岁的孩子，愿意花时间教三岁的弟弟认字，这不是能力，是心。
子涵也有自己的方式。她不会教认字，她会哄人。木木有一次在陆家过夜，晚上想妈妈了，哭着要找妈妈。陆婉婉不在，秦玉矜在哄乐乐睡觉。子涵从自己房间跑出来，穿着睡衣，光着脚，跑到木木面前。“木木别哭，姐姐陪你。”她拉着木木的手走到客厅，打开电视，找到一个动画片，让木木坐在沙发上，自己坐在旁边。木木看着动画片慢慢不哭了。子涵给他盖了条毯子，自己也靠着沙发看。秦玉矜哄完乐乐出来，看到两个孩子依偎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动画片已经放完了，在播广告。秦玉矜拿了条毯子盖在子涵身上，把电视关了。她蹲在沙发前看了两个孩子很久。
陆衍之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睡了？”“嗯。”陆衍之弯腰把木木抱起来送去客房，秦玉矜把子涵抱回她自己的房间。子涵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木木不哭”。秦玉矜听了差点掉眼泪。这孩子做梦都在哄弟弟。
回到卧室，秦玉矜靠在陆衍之肩上。“咱们的孩子怎么都这么好？”“不知道。”“可能是随我。”陆衍之看了她一眼，秦玉矜笑了。“行，随你。”陆衍之没接话，但他嘴角弯了一下。窗外月亮很圆，他靠在床头，秦玉矜靠在他肩上，两个人都没说话。但他们在想同一件事——孩子长大了，比他们想象的要好，不是因为他们教得好，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这么好。不需要教，只需要让他们自己长。
夏清浅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正在剧组拍戏。她连着吐了三天，以为是吃坏了东西。曼妮姐说你去医院看看，她说没时间。曼妮姐说你不去我告诉你老公了，她说你别告诉他。曼妮姐还是告诉了。沈子辰当天晚上就从A市飞过来了，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夏清浅在酒店房间里正准备睡觉，听到敲门声，打开门，沈子辰站在门口，外套上还带着夜里的凉气。
“你怎么来了？”
“曼妮姐说你吐了三天。”
夏清浅愣了一下，看着他。她没跟他说过自己吐了，他跟曼妮姐说的。她让开路让他进来，沈子辰进了房间，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药店的袋子，胃药、止吐药、维生素，还有一盒验孕棒。夏清浅看着那盒验孕棒，沉默了。
第二天早上，夏清浅用了那盒验孕棒。两道杠。她站在洗手间里看着那两条线，愣了很久。她走出来的时候沈子辰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手机，但没在看。他听到门声，转过身看着她。
“怎么样？”
夏清浅没说话，把验孕棒递给他。沈子辰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她。“有了。”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夏清浅点了点头。
沈子辰没说话，走过去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夏清浅把脸埋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很快。她问他是不是紧张了，他说没有。她说你的心跳好快，他没接话。
从那天起，沈子辰变了。
他开始看育儿书。不是一本，是一摞。从孕期营养到新生儿护理到婴幼儿心理发展，堆在床头柜上，每天晚上看几页，还做笔记。夏清浅有一次半夜醒来，发现床头灯还亮着，沈子辰靠在枕头上看书，眼镜架在鼻梁上，表情很认真。她看了封面，《从怀孕到分娩》。她问他几点了，他说两点。又问你怎么还不睡，他说在看书。夏清浅伸手把书抽走，关了灯。“明天再看。”沈子辰没说话，但她感觉到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大概是在想书里的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