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写剧本的时候，经常熬夜。有一个人总说我，说我不爱惜身体，说我应该早点睡。”她的声音有点抖。“但他每次说完，都会在半夜给我送宵夜。从六公里外的餐馆买过来，提到22楼。”
台下有人笑了。
“我拿了奖，想谢谢他。谢谢你一直在我身后。”
她的声音最后抖了一下。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知道他听到了。她在台上看不到他的脸，但她知道他在台下，在某个位置，坐得笔直，表情跟平时一样，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她知道他的眼眶红了。
镜头切到了观众席。大屏幕上出现了肖钧瀚的脸。他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表情跟平时一样。但他的眼眶是红的，从眼眶周围开始蔓延的颜色，在灯光下很明显。他旁边坐着林桑，林桑在鼓掌，眼眶也是红的。但没人看他，所有人都在看肖钧瀚。
傅清清在台上看到了大屏幕。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她举起奖杯朝他晃了晃。他没笑，但他点了下头。那个点头的意思是——我听到了。听到了你说谢谢，听到了你说“一直在我身后”，听到了你的声音在台上发抖。我都听到了。
傅清清下了台，回到座位。她把奖杯放在膝盖上，拿出手机给肖钧瀚发消息。“你哭了。”他回了三个字：“没有。”傅清清：“大屏幕都拍到了。”肖钧瀚没回了。傅清清知道他不会承认，但她也不需要他承认。她见过他红眼眶三次——第一次是她跟他说“我爱你”的时候，第二次是她点头答应求婚的时候，第三次是今天。每一次都是因为她，因为他觉得她值得被这样对待，但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能用红了的眼眶替他说。
典礼结束后，傅清清抱着奖杯走出来。肖钧瀚站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一束花，白色的，小小的。傅清清走过去，他把花递给她。她接过来，低头闻了闻。“你什么时候买的？”“典礼开始前。”“你怎么知道我会拿奖？”“不知道。但你拿不拿奖，我都送你花。”
傅清清看着他，他的眼眶已经不红了，恢复了平时那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样子。但她注意到他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些。
“你刚才在台上说的那些话，”肖钧瀚看着她，“我没给你送过那么多次宵夜。”
“送过。好几次。”
“你每次都说不用。”
“我说不用，你还是送了。”
肖钧瀚没说话。傅清清抱着花，挽住他的胳膊。“走吧，回家。”“嗯。”
两个人往外走，路过的记者还在拍照，闪光灯闪了几下。傅清清没看镜头，她看着旁边这个人。他穿着西装，手里什么都没拿，步速不快不慢。她想起第一次跟他走红毯的时候，她紧张得手心出汗，他握紧了她的手。今天她一个人走红毯，不紧张了。因为她知道他在台下。
回去的车上，傅清清把奖杯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肖钧瀚。”“嗯。”“这个奖，有一半是你的。”肖钧瀚开着车，没看她。“我的那一半你帮我收着。”傅清清笑了。她靠在座椅上，抱着奖杯，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过。她想，她写过很多剧本，写过很多人的故事。但最好的那个故事，是她和他一起写的。没有剧本，没有台词，没有导演喊“卡”。写到哪里算哪里，写到老。
秦子涵在A市电视台工作两年了。她主持的那档生活类节目叫《城市日记》，每周四晚播出，收视率不算爆，但在本地观众里口碑不错。节目做的是A市的人情味，哪家老字号要拆迁了，哪个手艺人要退休了，哪条老街要改造了，她都去过。观众说她亲和力强，笑起来好看。她妈秦玉矜每期都看，看完还要给她发消息提意见。“今天这身衣服颜色太素了。”“你说话的时候手别老动。”“你瘦了，多吃点。”秦子涵每次回“知道了”，然后下次还是那样。
这天下午，她刚从外面采访回来，屁股还没坐热，主编就过来了。主编姓周，四十多岁，戴一副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子涵，下周的人物访谈你来做。”秦子涵接过资料夹，翻开。周主编说：“A市新锐建筑师，去年拿了两个设计奖，业内评价很高。本来想请嘉宾主持来做，对方那边说希望是咱们台的主持人。”
秦子涵往下翻，看到了照片。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站在一栋建筑前面，表情淡淡的，没什么笑容。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觉得眼熟。她又看了一眼名字——林予。她愣了一下。
林予。她认识这个人。不对，她认识他爸。林桑叔叔，她爸的好兄弟，逢年过节都来家里吃饭的那个林桑叔叔。林予是林桑叔叔的儿子，比她小一岁。小时候一起玩过的，后来她上了大学，他出国念书，联系就断了。算起来，快十年没见了。通讯录里还存着他的号码，没删过，但从来没打过。她不确定那个号码还在不在用。她翻到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点进去，看了一会儿。备注写的是“林小五家的小小五”，是很多年前设的，一直没改过。她盯着那个备注看了几秒，退出了。
周主编还在等她的回复。“能接吗？”“能。”秦子涵把资料合上，“什么时候录？”“下周三。嘉宾那边时间比较紧，只有下午两个小时空档。”秦子涵说行。
回到工位，她把资料又翻了一遍。林予，二十六岁，A市人，本科毕业于同济大学建筑系，硕士在伦敦建筑联盟学院读的。回国三年，开了一家小型建筑设计工作室。去年拿了两个奖，一个国内的新锐建筑师奖，一个亚太地区的设计提名。照片上的他跟小时候不太一样了。小时候他比她矮，圆脸，不爱说话，大人让他俩一起玩他就跟在她后面，她去哪他去哪。她妈说“子涵你带着弟弟玩”，她就带着他。她给他糖吃，他接过来说谢谢。有一次她把他最后一颗糖也拿走了，他没哭，只是看着那颗糖被剥开、被放进她嘴里，抿着嘴没说话。第二天他又带了一颗来，递给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