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普通的周末。不年不节,没人过生日,没人结婚。就是天气好了,大家都有空,群里聊了几句,说着说着就定了——老宅院子里烧烤。陆衍之在群里发了一个字:“来。”苏琛说好,傅君昊说好,沈子辰说好,肖钧瀚说好,林桑说带个人。陆衍之问谁,林桑说女朋友。群里安静了一下,然后沈子辰发了一个大拇指。
周六上午,老宅的院子热闹起来了。秦玉矜和陆婉婉在厨房准备食材,夏清浅和傅清清在院子里摆桌子,沈绣带了自家绣的桌布铺上,秦玉矜看了说好看,沈绣说下次给你也绣一块。秦玉矜说不急,沈绣说好。
孩子们在院子里跑。子晨十五岁了,不爱跑了,坐在台阶上看手机。子涵在旁边逗他,他不理。木木和乐乐在追星星,星星跑得慢,每次都追不上,但她每次都跑,跑得咯咯笑。林铮也来了,他跟他叔叔一起来的,站在桂花树下不知道在找什么。子涵跑过去问他找什么,他说找蚂蚁。子涵说蚂蚁搬家了,林铮说搬到哪了,子涵说不知道,林铮哦了一声,不找了。
大人们陆续到了。苏琛和沈绣先到,沈绣带了一篮子水果,苏琛搬了一箱饮料。傅君昊和陆婉婉带着木木来了,木木一进院子就去找乐乐。沈子辰和夏清浅带着星星,星星一进门就喊“子晨哥哥”,子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说干嘛,星星跑过去拉住他的手,说陪我玩。子晨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星星,站起来跟她走了。夏清浅看着子晨牵着星星的手走远的背影,转过头看了沈子辰一眼,沈子辰也在看,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都没说话,但都笑了一下。肖钧瀚和傅清清到了,傅清清手里拎着两袋零食,肖钧瀚跟在后面搬了一箱啤酒。林桑最后一个到的,带着叶知夏。
叶知夏站在林桑旁边,个子不高,瘦瘦的,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扎着低马尾,穿了一件白色的棉布裙子,安安静静的,跟林桑站在一起,一个闹一个静,一个话多一个话少,倒是很配。陆衍之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叶知夏叫了声大哥,陆衍之说坐。秦玉矜拉着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问了几个家常问题——哪里人、做什么工作、平时有什么爱好。叶知夏一一回答,不卑不亢,说话轻声细语的。秦玉矜看了一眼林桑,林桑在旁边嘿嘿笑着,秦玉矜也笑了。苏琛和沈子辰没见过叶知夏,轮流打量了一遍。苏琛没说话,沈子辰也没说话。林桑说你们别吓她,沈子辰说什么了,林桑说你的眼神就够了。沈子辰没理他。
烧烤架支在桂花树下。木炭烧红了,肉串摆上去,滋滋地冒油。苏琛负责烤,他烤得最好,火候掌握得准,不焦不老。沈绣在旁边帮忙刷酱料,配合默契。沈子辰和肖钧瀚在旁边喝酒,靠在椅子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傅君昊站在烧烤架旁边等着吃肉,被苏琛瞪了一眼,退后了一步。陆衍之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看着满院子的人,看着孩子们跑来跑去,看着大人们忙这忙那,没说话。
秦玉矜从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西瓜出来,放在桌上。“谁要吃西瓜?”孩子们跑过来抢,一人拿了一块,又跑开了。秦玉矜看着他们跑远的背影,笑了一下,在陆衍之旁边坐下来。
“今天人挺齐的。”她说。“嗯。”陆衍之喝了口茶。“好久没这么齐了。”“嗯。”
秦玉矜靠在他肩上。阳光从桂花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风吹过来,桂花香一阵一阵的。她闭上眼睛,闻着那个味道,跟三十年前一样。这棵树还在,这个院子还在,这个人还在。什么都没变。
肉烤好了,苏琛喊了一声“来吃”。大家围过来,拿肉的拿肉,端盘的端盘,一下子把桌子围满了。木木和乐乐抢最后一串鸡翅,谁也不让谁,木木说他的,乐乐说他的,子晨走过来把那串鸡翅拿走了,一人咬了一口,还给他们。木木和乐乐看着那串被咬了两口的鸡翅,都不抢了。子涵在旁边笑,说还是大哥厉害。子晨没理她。
星星坐在她爸腿上,沈子辰喂她吃肉,她嚼了咽了,又说要喝果汁,沈子辰倒了果汁递给她。夏清浅在旁边吃串,吃了几口就不吃了,沈子辰问她怎么不吃了,她说减肥。沈子辰看了她一眼,你不胖。夏清浅笑了,又拿起一串继续吃。林桑跟叶知夏坐在一起,给她夹菜,倒饮料,递纸巾,服务周到得不像他。叶知夏说了声谢谢,林桑说不客气。沈子辰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但他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了,大家坐在院子里聊天。孩子们在桂花树下玩,木木在跟星星讲他跑步拿了第一名,星星听得认真,乐乐在旁边坐着,不参与但也不走。秦玉矜说乐乐你过去跟他们一起玩,乐乐没动。秦玉矜叹了口气,陆衍之说别管他,秦玉矜没管了。
陆衍之看着那棵桂花树。树干比三十年前粗了,枝叶比三十年前密了,花也比三十年前多了。他想起第一次来这个院子的时候,这棵树还没这么高。那时候他还是个年轻人,第一次见秦玉矜的家人,紧张得手心出汗。她爸坐在这个位置,她妈坐在旁边,她坐在对面,笑盈盈地看着他。那时候他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不知道会不会跟她结婚,不知道会不会有孩子,不知道会不会在这里住一辈子。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坐在那里,觉得踏实。现在他知道答案了——结了,有了,住了,还在。他转过头看着秦玉矜,她正跟叶知夏说话,笑容跟三十年前一样。她没变。他也没变。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他们还是当初的样子。他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但味道还在。
“这么多年了,我们还在。”他说。
秦玉矜转过头看着他。阳光从桂花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头发白了,眼角有皱纹了,但眼神还是那个眼神,看她的那个眼神,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没变过。
秦玉矜靠在他肩上,笑了。“而且都是最初的模样。”
风吹过来,桂花落了几瓣,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他的肩上。他伸手把那片花瓣拿掉,动作很轻,跟三十年前一样。她握住他的手,跟三十年前一样。他没动,她也没动。风吹过,花落下,他们还在。最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