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仪式结束了,宴会还在继续。林桑换了一身深色的西装,叶知夏换了一条红色的旗袍。两个人一桌一桌敬酒,走到哪桌哪桌就热闹。林桑话多,见谁都能聊几句。叶知夏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偶尔笑一下,偶尔点点头。她不抢话,不插嘴,不催他走。林桑说多久,她就站多久。
到了苏琛这桌。苏琛端着酒杯站起来,看着林桑。他没说什么客套话,就一句。“终于有人收了你。”林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二哥,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苏琛说夸你。林桑不信,但没追问,端起酒杯跟苏琛碰了一下。两个人把酒喝了。苏琛坐下,沈绣在旁边小声问他“你刚才那句话是夸吗”,苏琛说嗯。沈绣没再问了。
下一桌是陆衍之。陆衍之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没端酒。林桑走过去,叫了声大哥。陆衍之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不容易。”就三个字。林桑的眼眶又红了。他想起年轻的时候,不懂事,闹了很多笑话,让大哥操了很多心。每次出事,大哥都帮他兜着。每次失恋,大哥都听他说。他说的那些废话,大哥一句都没漏,全听了。今天他结婚了,大哥说“不容易”。不是说他结婚不容易,是说这一路走来不容易。从毛头小子到成家立业,从一个人到两个人,从闹腾到安静。每一步都不容易,但他走过来了。大哥看到了,说他不容易。他听懂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沈子辰那桌在角落。林桑走过去的时候,沈子辰正给星星剥虾,手上全是油,没端酒杯。林桑说四哥你不喝?沈子辰看了他一眼,把虾放进星星碗里,擦了擦手,端起酒杯站起来。他没说恭喜,没说祝福,说了四个字。“世界安静了。”林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弯了腰。叶知夏站在旁边也笑了,笑得含蓄,但眼睛弯弯的。沈子辰看着林桑笑,自己也笑了,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他笑了,林桑看到了。
林桑把酒喝了,放下杯子。“四哥,我以后还去群里说话,你别嫌吵。”沈子辰说不嫌。林桑问真的?沈子辰说真的,你已经吵了二十年,习惯了。林桑又笑了,笑完握着叶知夏的手,走了。
敬完酒,林桑回到主桌。叶知夏在他旁边坐下来,给他倒了杯水。林桑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他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你刚才怎么不哭?”叶知夏问他为什么要哭。林桑说别人结婚新娘都哭。叶知夏说我不爱哭。林桑说那你爱我吗?叶知夏看着他,爱。林桑的眼眶又红了,这次没忍住,眼泪掉下来了。叶知夏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他,他接过来擦了擦,把纸巾攥在手心里。
“你怎么又哭了?”她问。
“高兴。”林桑说。
叶知夏笑了一下,没再问了。
宴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林桑和叶知夏站在门口送客。苏琛走的时候拍了拍林桑的肩膀,没说话。陆衍之走的时候看了林桑一眼,点了点头。沈子辰抱着星星,夏清浅跟在旁边,走的时候说了句“恭喜”。林桑说谢谢。肖钧瀚和傅清清最后走的,傅清清抱了一下叶知夏,说以后常联系。叶知夏说好。肖钧瀚站在旁边,看着林桑。“以后别老往电视台跑了。”林桑说为什么,肖钧瀚说那是你侄子的地盘,跟你没关系了。林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我就是路过。肖钧瀚没理他,拉着傅清清走了。
人都走了。林桑和叶知夏站在大厅里,灯还亮着,桌子还没收拾,杯盘狼藉。林桑看着那些空了的酒杯,忽然说了一句:“我以前觉得自己不会结婚。”叶知夏看着他。“为什么?”“太闹了。没人受得了。”叶知夏没说话。林桑转过头看着她。“你受得了吗?”叶知夏想了想。“还行。”
林桑笑了。他伸出手牵住她,她没躲。两个人走出大厅,走廊很长,灯亮着,地毯很厚,踩上去没声音。林桑走得很慢,叶知夏跟着他。他想,这就是他的一辈子了。不是轰轰烈烈的,是安安静静的。他闹,她听。他说,她点头。他哭,她递纸巾。他笑,她也笑。她笑得不大声,但他听到了。他什么都听到了。
林桑后来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结婚了。”沈子辰回了一个句号,陆衍之回了一个句号,苏琛回了一个句号。傅君昊没回,肖钧瀚没回。过了一会儿,林桑又发了一条:“谢谢兄弟们。”陆衍之回了一个字:“嗯。”沈子辰回了一个字:“嗯。”苏琛回了一个字:“嗯。”林桑看着这三个“嗯”,笑了。他们的“嗯”跟他的“嗯”不一样。他的“嗯”是知道了,他们的“嗯”是“我们一直在”。从年轻到中年,从单身到成家,从闹腾到安静,他们一直在。他结婚了,他们在。他哭,他们在。他笑,他们在。他闹了一辈子,他们听了一辈子。不嫌吵,不嫌烦,不嫌他长不大。他们知道,他长大了。只是在他们面前,他不需要长大。永远是那个跟在后面的小五,永远是那个话最多的弟弟,永远是那个被哥哥们轮流审问的毛头小子。他不想变,他们也不想让他变。他不变,他们也不变。一群不变的人,走了一辈子,还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