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笙听到这话，脑子嗡了一声，她许久没反应过来。
一瞬间，她好似突然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
许久之后，她呆愣愣地看向霍远宸：“远宸，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霍远宸抓住了姜云笙的手，声音颤抖道：“爆炸的时候，老师回去拿研究报告了！那些报告是我们最后的结果。”
姜云笙呆愣愣地看着霍远宸：“所以老师……还在废墟里吗？爆炸发生几天了，他们还在搜救吗？为什么我们过来的时候没看到人挖掘废墟。”
霍远宸声音也颤抖了起来：“军区那边一直在挖掘！一直没有找到人。还有两个人埋在里面。”
他说着，突然抱住了头。
姜云笙看到霍远宸的模样，急声问道：“远宸，怎么了？”
霍远宸抱着头，痛苦道：“头疼！你帮我去喊医生，给我打止痛针！”
姜云笙看着霍远宸痛苦的样子，急匆匆出去叫医生。
医生过来给霍远宸打了一针，他这才缓和一些：“病人爆炸时被重物砸到了头部，损伤了他的脑神经与听力。应当只是暂时的。”
打完止痛针，霍远宸这才安静了不少，静静地躺着。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霍远宸伸手抚了抚她皱紧的眉头。
姜云笙看着霍远宸，想起了老师，瞬间泪流满面。
老师说等回去他就退下来。
往后就能天天吃她做的菜了！
老师说，他辛苦了一辈子，退休之后，要跟着她到处走走！
老师还说，自己到了这把年纪，国内许多地方都没去过！他要趁着腿脚还利索，去看一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老师最喜欢吃我做的菜，他肯定舍不得就这样离开！他一定不会有事的。”姜云笙自言自语地呢喃了一句。
霍远宸攥着姜云笙的手，一言不发。
其实两人心里都清楚：人已经埋在废墟下这么多天，存活的概率极低。
姜云笙陪了霍远宸两个多小时：“远宸，我想去废墟附近看一看。老师……老师或许还没事。”
霍远宸点了点头，声音颤抖着：“好！”
姜云笙走出医院时，林春明正在车上等她。
“大师兄，我们去研究院废墟那边看看！老师还没找到。”
林春明听到这话，当场愣住，诧异地问道：“明教授没找到吗？那位政府官员说有两个人失踪，其中是不是有明教授？”
林春明是林三毛家的亲戚，平日里也常到姜云笙家里吃饭。
所以他和明博海十分熟悉。
“云笙，明教授一定不会有事的！”林春明轻声地呢喃了一句，抬手擦了擦眼泪。
两人开车来到废墟旁。
军区早已将爆炸区域封锁包围。
他们刚来的时候，还没见到有人挖掘。
这会儿二人赶来，军区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开展挖掘工作。
一共有几十人在清理废墟。
姜云笙无法靠近，只能远远站在外围望着。
她心中悲痛，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片废墟。
她多希望老师能忽然从里面走出来，对她说：“丫头，我想吃毛血旺，我想吃水煮肉片，我还想吃酸菜鱼……”
这一次，她再也不会限制老师吃辣菜了。
就在这时，挖掘废墟的工作人员喊了一声：“好像挖到人了！”
伴随这声呼喊，一同挖掘的众人立刻一拥而上。
一群人直接丢下工具，俯身拼命徒手挖掘。
“找到了！是明教授和叶主任！”
姜云笙听见声音，什么都顾不上，疯了一般冲上前。
她被士兵拦在了警戒线外。
“让我进去看看老师！我只看一眼，和他说几句话！”姜云笙哀求地说道，“我就和他说说话，别的什么都不做。”
看守的士兵拦住她：“同志，你现在不能进去！”
姜云笙站在原地，目光紧紧锁着废墟的方向。
没过多久，副院长和一众身着军装的长官一同赶来。
副院长看了姜云笙一眼，对身旁军装长官说道：“这位是明教授的干女儿，也是霍远宸霍主任的爱人！明教授平日里和他们一同生活，麻烦您准许她进去看一看明教授。”
“进去吧！”
姜云笙跟着众人走了进去。
来到废墟边，副院长走到明博海身旁。
明博海脸上满是污泥，双手死死抱着一个盒子。
副院长颤抖着双手，从明博海怀中取下盒子。
他将盒子打开！
随即抱着盒子失声呜咽。
“这是全部的研究数据。是明老用性命护住换来的！”
官方那边判定此次爆炸存在人为嫌疑。倘若这些研究数据没有被明教授护在身下，他们长久以来的研究成果便会重回原点。
是明教授用自己的性命保住了这些珍贵数据。
“明老一辈子一心为国！当年，他不惜与妻儿决裂也要归国！他这一生全都奉献给了国家，到最后一刻都在守护这些能推动国家发展进步的数据。”
副院长身形颤抖地呢喃着。
姜云笙缓步走到明博海身边，轻声开口：“老师，我是云笙，我来接你回家了！你当初和我说好，回去就办理退休，好好安享晚年的。”
“老师，我答应你，往后每天多给你做一道辣菜！允许你稍微吃一点，再也不会严格管束你。”
“老师，你还说今年你过生日，想要我亲手做寿桃的……”
姜云笙伸出手，轻轻握住明博海的手。
这个无论何时都毫无保留、无条件站在她这边的老人，永远离开了。
往后，再也没有人毫无底线地护着她了。
“老师，你明明说会护我一辈子！以后还有谁毫无保留地偏袒我？日后要是霍远宸欺负我，谁帮我斥责他？你还说，等我和远宸有了孩子，你要亲自教孩子们物理。往后谁陪我们照看孩子，谁来教他们物理啊！”
姜云笙从衣兜里掏出手帕，小心翼翼擦去明博海脸上沾着的泥土。
明博海身上穿的羽绒服、羽绒裤，都是当初姜云笙给他塞进包里的。
里面贴身的毛衣，也是姜云笙给他购置的。
当初姜云笙给他打包行李时，他还舍不得穿！
姜云笙那时候为了劝他带上，还哄他说羽绒服只有他有，霍远宸没有；他要是穿上这件羽绒服，霍远宸一定会十分羡慕。
老人家这才舍得带上。
姜云笙把明博海脸上擦拭干净后，将手帕轻轻盖在他的脸上。
最后一刻，她再也压抑不住情绪，俯身抱住明博海：“老师……”
周围在场的所有人望着这一幕，纷纷抬手擦拭眼角的泪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