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远宸见到明博海是在医院的太平间里。
明博海脸上的血和泥都已经被擦干净了。
虽然盒子已经从他怀里拿走了，可他依旧维持着抱盒子的动作。
医生尝试着想把他的手拉直，根本动不了。
霍远宸颤抖着手去抚摸明博海的脸：“老师，你让我在外面等你的！你怎么没出来？”
爆炸不是从他们那边的研究室开始的。
如果他不回头，他是能跑出来的。
霍远宸和明博海这边的实验室离爆炸点比较远，所以他们都活了下来。
霍远宸看着明博海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想起第一次见到老师时的情景。
他一个人在食堂吃饭，馒头就着咸菜。
明博海走过去问他：“小子，你就是叫霍远宸？”
霍远宸没有理会，低头默默地吃着饭。
明博海看了一眼他桌上的咸菜，把自己的红烧肉推过去：“小子，听说你的物理和化学次次都能满分？”
那时候的霍远宸十六岁，霍家人不管他在学校吃什么，反正一个月就给他五毛钱。
霍远宸为了填饱肚子，每次吃一个白馒头，然后在学校里要点咸菜汤，或者自己去找食堂打饭的阿姨买一点咸菜吃。
那时候的他正好是最能吃的时候，见着肉，馋得很，迟疑了下问明博海：“你要我干什么？”
明博海看他终于主动和自己说话了，笑着说：“我想要你跟着我学习！我叫明博海，是中院的，我想要找几个物理和化学方面有天赋的孩子跟着我。”
当时，霍远宸问了他一句：“跟着你有肉吃吗？我没钱交学费。”
明博海看着当时瘦弱的霍远宸：“以后跟着我天天让你吃肉。你的学费我包了。”
后来，他就跟着明博海生活了。
当年，他下乡是瞒着明博海的。
他太渴望家，渴望家里人的爱，偷偷顶替了霍远恒下乡。
明博海知道的时候，他已经下乡了。
明博海对他来说，是父亲，是老师，是长辈，是他人生的明灯。
可如今，他的父亲，他的老师，他身后的大山没了。
霍远宸抓着明博海的手，泣不成声。
“老师，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和云笙的！你明明说要帮我和云笙把我们的孩子带出来的。”
霍远宸声音哽咽地呢喃着。
“我不应该让你回去的！应该我去拿的！”霍远宸抱着明博海的手，呢喃着。
当时，是霍远宸想到了最后的研究数据，他想要转身去拿，被明博海拉住了。
“你先走！云笙在家里等你！你去门口等我，我马上出来！”
“别和我争，你想想云笙！”
霍远宸就因为这句话，什么话都没说，按着明博海说的，撒腿朝门口跑。
就那么三十秒钟，就爆炸了！
如果他回去拿，死的人就不是老师了！
老师回去的时候，就没想着活着回来。
为了保护那存放数据的盒子，他把箱子压在了身下。
他用自己的生命把这些数据换了出来。
……
霍远宸的伤是幸存的几个人里面最重的。
他的耳鸣和头痛每天都会发作几次。
医生那边也没有办法缓解。
因为这边医院医学水平有限，需要回京城检查治疗。
这次一共炸死了十个研究员，其中年纪较大的钟老为了救霍远宸断了双腿。
在霍远宸离开西北的前一天，他死在了病房里。
临死之前，钟老拉着霍远宸的手说：“远宸，我儿子和儿媳妇都已经在战场牺牲了！我老伴也不在了。我没有什么牵挂，唯独我孙女，我放心不下！我死了，你能不能帮我好好照顾她？”
霍远宸点头：“好！我会把她接到京城生活！我会把她当成妹妹照顾。”
听着霍远宸的话，钟老这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因为姜云笙是开着大货车过来的，回去时，她带走了明博海和其他几个研究员的棺材。
剩下的，就等军区那边另行运送回去。
一路上，霍远宸都没说话。
来的时候，他们开了五天五夜。
回去时，开了四天就到了。
明博海等人的棺材先安置在研究院。
姜云笙先带霍远宸去医院。
在车上的这几天，霍远宸每天都会耳鸣头痛，发作的时候只能吃止痛药缓解。
到了医院，姜云笙陪着霍远宸做检查。
医院这边检查不出任何问题。
他们怀疑研究院爆炸可能泄露了放射性物质，损伤了霍远宸的身体。
爆炸中幸存的五人里面，钟老年纪大，没能熬过去。
只剩下四人了。
这四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耳鸣和头痛症状。
只不过其余几人的情况比霍远宸好很多。
姜云笙让霍远宸留在医院检查，她要回去处理明博海的丧事。
明博海之前一直住在他们家的四合院。
物品也都在他们家里！
如今明博海不在了，办丧礼、出殡要在明博海自己的四合院里面。
她还要通知明博洋。
无论如何，他都是老师的家人。
明鹃那边已经得到了消息，姜云笙回到四合院时，明家三口已经在了。
明博洋见到姜云笙，立刻冲过来质问：“姜云笙，我大哥之前被你骗到你家去了！我们已经在家里找过了，他的存款和值钱的东西都不在这边的四合院。”
“东西呢？我们才是他最亲的人，你没有资格占有！你要是不把东西交出来，我们就去告你。”
姜云笙听完明博洋的话，冷声道：“你们身为老师唯一的亲人，可你们问过一句老师的情况吗？他出了什么事！他当时的状况！”
明博洋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一僵，咬牙道：“我们不用问，研究院那边会告知我们。我们现在要的是我大哥的存款、他值钱的东西，还有这套四合院的房产证。”
姜云笙冷眼看着他们：“所以你们过来不是为了给老师办丧礼，只是为了要钱！”
“办丧礼需要花钱，我们拿到钱才能给他办丧事！”
明鹃盯着姜云笙，咬牙质问道：“姜云笙，当初你讨好大伯，不就是为了他手里的钱！可你别忘了，我们才是他的家人！你最好主动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