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正诚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那副VR眼镜上,又看向情绪失控的儿子,眉头蹙了一下。
“昭野,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林见疏,但你也不用为了跟她复合,对自己撒这种谎。”
陆昭野坚持,“父亲,您看完再说!”
“这是幻域的彼岸回响,它的内置神经传感系统,已经被警方正式征用,它能提取潜意识最深层的记忆!这里面记录着白虞亲口承认罪行的画面!”
陆正诚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坐回沙发,戴上了眼镜。
漫长的十分钟后,他摘下眼镜,放在一旁:“私自提取他人潜意识记忆,这是犯罪。”
陆昭野不敢置信地望着父亲。
他想过无数种父亲知道真相后的反应,愤怒,悲痛,震惊……
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风平浪静,甚至反过来指责他!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和悲凉从胸腔直冲头顶,他豁地起身,失控地低吼:
“我妈是被白虞亲手害死的!这就是证据!我要她偿命!”
陆正诚向后靠进沙发,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仿佛在主持一场无关紧要的会议。
“昭野,你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关于我小时候被拐卖进山里的故事吗?”
“有一个善良的女孩,拼了命助我逃出了大山。我回到陆家后,一直在找她。”
“后来,我找到了。”
陆昭野冷冷看着他,不懂他为什么忽然提这个。
只听见父亲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调,继续说道:
“可我因为陆氏集团的金融危机,被迫联姻,娶了你母亲。”
“甚至你……都是你母亲当年给我下药,才怀上的。”
陆正诚看着儿子阴沉的脸,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他的心,早在四十几年前就遗落在了那座大山里。
那个时候,他五岁。
被卖进山沟,每天哭着闹着要回家,换来的只有馊硬的窝头和鞭打。
是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从怀里掏出藏了一天的白面馒头,小心掰了一大半塞进他手里。
在暗无天日的三年里,她是唯一的光。
她教他辨认山里的野果,在他发烧时用湿布敷额,夜里悄悄告诉他:“你是被坏人抓来的,我一定会帮你逃出去。”
转机发生在一个暴雨天。
人贩子急着抢收粮食,忘了锁门。
小女孩抓着他的手,疯了一样往山外跑。
他只记得她温热的手心,给了他无穷的安心和力量。
跑到人潮汹涌的镇上,她却一把将他推了出去,冲他喊:
“快回家!记住,我叫白绮云,一定要来找我!”
可当他带着人回去时,人贩子被一锅端了,白绮云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找了很久,都没放弃。
直到高中毕业,他在沈知澜的慈善资助名单里,意外看到了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
他以为那是命运的恩赐,他终于找到了他的光。
谁知,却在求婚前夕遭遇陆氏危机,他作为独子,别无选择,只能联姻。
自那之后,白绮云再也没理过他。
而他的新婚妻子,为了怀上他的孩子,用最卑劣的手段,玷污了他对爱情唯一的信仰。
他厌恶陆家的一切,也厌恶这个因算计而来的孩子。
后来,白绮云一句“你应该从政的”,成了他后半生的灯塔。
他毅然决然地抛下陆氏,一头扎进政坛,从科员爬到今天的位置。
他要让她看到,她随口一句话,值得他付出一生。
终于,她回国了,身边还带着个女儿。
他不在乎。
年少时那份纯粹的心动,早已熬成深入骨髓的狂热执念。
他重新追求她,终于在前几天,她答应嫁给他。
即便她的身份背景在政审时出了些麻烦,他还是动用关系,和她领了证。
陆正诚的视线重新落回儿子身上,声音和缓下来。
“救我出大山的那个女孩,就是白虞的母亲,白绮云。”
“我亏欠了她半辈子,用我的下半辈子还,都还不清。”
“所以昭野,这个仇,你不能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