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四月中旬,郑途从非洲飞回来,有一个星期的假期。
郑家人去给郑奶奶扫墓,孟夏以孙媳妇的身份参加。
所有人在干休所集合,她看到了郑致和郑蓉两家人。
郑蓉过来询问她的伤势,而往常对她比较热情的郑晓则稍显冷淡,只打了个招呼就站在许秀芳身边。
她知道,郑爷爷给她的那些东西刺激到了她。
孟夏不替自己辩解,也不去讨好她。她没有做错事,无需内疚。
一起开了三辆车去,郑谊一家四口坐一辆车。
唐思洁与孟夏坐排闲聊起来:“姑姑今天关心你的伤势,看来是想通了。”
孟夏趁机说:“但郑晓不像之前那么热情。”
坐在副驾的郑谊说:“她过阵子会自己想通的。”
“其实我们也不会在意那些东西,只不过一定要走这个程序。那点家当,三兄妹全分了才多少钱。”唐思洁撇撇嘴。
有岑清瑜和郑晓的衬托,唐思洁越来越觉得孟夏这个儿媳妇很优秀又识大体。从小在那么艰苦的环境里生存,都没那两人那么小家子气。
孟夏说:“古话说‘不患寡而患不均’,他们觉得不公平,心里就会长刺,拔不出来心理难受。”
郑途发话:“叔叔和婶婶应该不会在这件事情上想不开吧?”
郑谊冷笑:“想不开自己去跟老头子说。”
到了墓园,车子停在停车场,孟夏坐在轮椅上,由郑途推过去。
没想到郑蓉过来帮忙。
孟夏有些不适应:“姑姑您歇着吧,上坡路费力,让郑途来就好。”
郑蓉说:“就是因为费力我才过来。让他们走前面。”
孟夏和郑途对视一眼,默契地想到一块:郑蓉有话要对他们说。
等众人稍微走远了,郑蓉才开口:“我要为我上次犯的错误向你们道歉。在医院我不该说那些话,是姑姑错了,希望可以得到你们的原谅。”
郑途看着走在前面的徐帅,叹了口气:“姑姑,我们一家人就该团结友爱互帮互助。你确实错得离谱,尤其不该在孟夏和我妈住院期间说那些话。”
郑蓉流泪:“姑姑老了,糊涂了。”
孟夏问:“姑姑,您怎么就想通了?”
郑蓉叹气:“是徐帅自己不争气,烂泥扶不上墙,怪不得任何人。”
孟夏的手掌盖住她的手背说:“姑姑,别哭,我原谅你了。”
她似乎很容易对爱子女的父母释怀,唐思洁这样,郑蓉也这样。
爱孩子的父母在她这儿有豁免权。因为她没有得到父母正经的爱。
孟夏发话了,郑途没说什么,从轮椅后面的袋子里抽出两张纸巾递给她。
已经到达墓前的人擦墓碑摆贡品。
看到他们三人,郑谊招呼:“过来上香了。”
没有人问郑蓉的红眼眶是怎么一回事。
郑途接过点燃的线香,笔直地跪在墓前,认真磕头:“奶奶,又到清明节了,我带媳妇来看您。她腿受伤了,没法给您磕头,就由我来代替她。”
他一共磕了六个头。
郑信良在旁边,用悲悯的眼神看孙子。他的儿子女儿孙子都长大了,而他老了。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疾病缠身。
祭拜完毕,众人离开墓地,开车返回城里。这次聚餐没在干休所,去附近的饭店。
这次郑蓉挨着孟夏坐,很自然地问起婚礼的事:“有没有计划要弄什么样的婚礼?找婚庆公司了吗?”
孟夏摇头:“还没有,等我从松城回来再计划。”
“你还要回松城?”
孟夏点头:“嗯,我要回去给我爷爷和姑姑扫墓。”
郑致问:“你的伤口还没恢复,能去吗?”
“总会有办法的。”她笑着应答。
郑谊对儿子说:“回去你看着点,别让她摔着了。”
“嗯,我会小心的。”郑途说。
吃完这顿饭,郑途带孟夏回紫菀郡。睡了午觉起来,他们就准备东西回松城。明天是星期天,要就姚程的时间。
郑途特意开一辆越野车,底盘高驱动强,方便开到地里去。
他们当天晚上回到松城,在松城住了一晚。
姚程见到姐姐,又跟她说了许多话。
姚尚武知道他们要回来扫墓,提前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第二天一早,他们坐上车子回孟家塘。
荔城牌照的越野车行驶在村里的小路上,眼尖的村民看到,猜测大概是孟夏回来。
等车子停在爷爷的墓前,就有人过来打招呼。
孟夏下车,拄着拐杖回应。
对方看着她腿上的石膏,关切地问:“怎么伤的?”
“不小心绊倒了。”她简单地回答。
姚尚武和奶奶摆祭品。
等摆好之后,孟夏借着郑途的力,慢慢跪下去磕头:“爷爷,我从非洲回来看您。郑途也来,我和他结婚了,他是你正儿八经的孙女婿。你要保佑我们平安健康。”
郑途也跪下去磕头。
起来之后,孟夏眺望远处的山。孟松阳就葬在山脚下。
郑途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轻声问:“要过去吗?”
“不去了。”孟夏淡漠地说,“生前父女情就淡薄,死后没必要还有牵扯。”
待添完酒,姚尚武说:“放鞭炮了。”
“嗯,放吧。”奶奶应允。
鞭炮引信被点燃,很快发出震耳的响声,硝烟与硫磺的味道冲进鼻腔里。
孟夏看着火光,心绪沉重。
待准备上车时,奶奶往山的那边走。走了十多米,她停下脚步,似在纠结,又似在沉思。
郑途对孟夏说:“奶奶想去,毕竟是她儿子。”
孟夏叹气:“那就带她去吧,一年也才一次。”
姚尚武有些窘迫:“带的东西不够。”
“不够就不够,让奶奶去看一下就行。”孟夏说。在松城的习俗中,在世的父母是不可以去给儿子扫墓的。
郑途去把奶奶搀回来,扶着她上车,开往山脚去。
孟松阳的坟墓被清理过,墓前有新烧香烛留下的残枝。吕巧华已经带着孟新来扫过墓了。
奶奶坐在墓前,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垂泪。
姚尚武过意不去,从车里拿出一沓纸钱,对姚程说:“还是给你舅舅烧点吧,再怎么说都是亲人。”
父子俩蹲在墓前烧纸。
郑途已经下了车,他打开车门问孟夏:“你要下来吗?”
孟夏看着延伸至村子的那条路,语气疏冷:“不想下也得下了。”
因为吕巧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