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痛心地说:“刚才看你情况不好,我很难过。我又不知道要怎么帮你。”
孟夏摇头,有气无力地说:“奶奶,你不用做什么,让我自己走出来。”
"那你要多久才能走出来?”奶奶说。她不是嫌弃孟夏生病,她是担心郑途和他的家人能包容她多久。
在老一辈的观念里,生了病的女人最容易被抛弃。郑途这种家庭条件好的人,更会衡量利弊。
“奶奶,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孟夏很悲观地回答,然后眼眶有眼泪落下来。
“你别哭,我不问你了。”奶奶手忙脚乱地拿纸巾给她擦眼泪。
郑途拎着行李箱下来,放到车尾他拉开主驾位的门。看到孟夏在擦眼泪,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怎么哭了?”
孟夏没有回答他,他转头看向坐在后排的奶奶。
奶奶摇了摇头,面色阴郁。
郑途没有劝孟夏,只轻声问:“回荔城了?”
“嗯。”孟夏应一声,接着擦眼泪。
郑途发动车子,对她说:“累了你就把椅子放平睡觉。”
“我不想睡。”孟夏双手抱在胸前,头靠在椅背上。
“要听点音乐吗?”郑途又问。
“不想听。”
“行,那我不放。”郑途依她。
奶奶在后座听着两个人的对话,心中发出无奈的叹息。
三人一路上没有什么交流。
郑途一边开车,一边观察着孟夏的举动。待车子驶入淮信地界,他问祖孙俩:“要不要去服务区休息一下?”
奶奶怜爱地看着孟夏,说道:“下去吃点东西吧,这会儿也该饿了。”
“好,听奶奶的,下去吃点东西。”
到服务区,郑途往右打方向盘,停在划线的停车位。
他把孟夏背下车,去往餐厅。等点好餐食,他去旁边超市的冰柜里翻,要了一根奶油雪糕。
“吃雪糕。”他把雪糕递到孟夏面前。
奶奶有些担忧:“这天气还没热,不好吃冰冷的东西。”
孟夏没有说话,只盯着他看。
郑途把包装纸撕开:“不热也可以吃。吃甜的东西会有一种幸福感。”
孟夏接过来放到嘴里,咬一小口,舌尖即刻感觉到香甜的味道。
她大口大口地吃着,似乎从前没有得吃过一样。
郑途举起手机给她拍了一张照片。
吃过午饭,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他们重新上车赶路。
……
他们从荔城北下高速,进入荔城市区。
郑途先把奶奶送回紫菀郡,随后带孟夏去荔城医大一附院精神科给孟夏挂号。
医生把孟夏的就诊卡放到读卡器里,系统跳出她的就诊信息。
“是给消化内科的非洲病人当过翻译的那个孟夏?”医生问。
“是我。”孟夏淡淡地回答。
医生打量她,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了?”
“烦躁、恐惧、身体发抖和呕吐。”孟夏回想自己的行为反应,慢慢地说。
“是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吗?”医生接着问。
“是的。”
郑途补充道:“她之前没有这些症状,今天受到刺激就爆发了。”
“嗯,我明白。"医生回答郑途的同时,又看向孟夏。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问什么就答什么。他说:“先做一些测试吧,家属到外面等着。”
郑途起身离开,孟夏却拉着他的手臂:“你不要走,在这里陪我。”
医生没有强行要求他离开,允许他陪着孟夏做测试。
先做了一份问卷,接着给她做了一个脑电波图。
医生问孟夏:“你愿意告诉我那些不好的事情吗?”
孟夏这下露出痛苦的表情:“我不愿意回忆。”
“那就算了,先给你开点药吧,不舒服的时候吃。”医生说完看着她的脚,“能自己去取吗?”
郑途说:“让我去吧。”
医生示意孟夏:“你先出去,家属留下。”
孟夏拄着拐杖到诊室外面的椅子上坐着。
医生把门关上,对郑途说:“初步诊断她患了创伤后应激障碍,即PTSD,大脑里忘不掉过去那些痛苦的画面,常见的症状有恐惧、失眠、身体躯体化反应以及呕吐,肠胃功能紊乱,情绪失落。”
郑途说:“其实她也明白自己有创伤后应激障碍,她在非洲开过枪,成长的环境也不太好。”
“这个病治疗时间的长短要看严重程度,也要家属配合,给她足够的耐心和安全感。有些人不能够完全痊愈的。”医生说。
郑途叹一口气:“只要她没那么痛苦就好了。”
“最主要看她能不能看开,看得开就淡化痛苦,不再觉得那些事情可怕,也不再放大伤害,坦然接受。”
“是不是要离开刺激源?”郑途问。
“最好是这样。”医生说。
“明白。”
“这次开的药,先吃上三天,有条件的话一个星期来做一次心理辅导。”
“可以,我来安排。”
医生看了一下自己的排班表:“每周四下午三点来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郑途说。
“那这次初诊结束了,你带她去拿药吧。”
郑途从诊室出来,孟夏抬头看他。等他走到面前,自责道:“我是不是很没有用?”
“你很厉害的,不要自我怀疑,自我否定。”郑途安慰她。
他背她到大厅等候,在手机上缴了费,然后取药,再带她回紫菀郡。
经过上午的折腾,又开长途车回来,人都有些疲惫了。
郑途带着孟夏到房间,抱着她睡觉。
醒来时,外头天已经黑了。
孟夏还在睡,他轻轻放开她,给她裹好被子,下床轻声出去。
桌子上摆着做好的菜,何姐招呼他:“吃晚饭了。”
“奶奶呢?她吃过了吗?”
“在房间。”
“我一会儿再吃。”郑途说完去敲奶奶的房门。
“进来吧。”奶奶淡声回应。
郑途进去,关上门,向奶奶坦白:“孟夏心理出现了一点问题,需要看心理医生,也不能受到刺激。以后您不要跟她提非洲以及孟家塘的人和事。”
奶奶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长辈的威严:“你告诉我,她在非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之前不是这样的。”
郑途想了想,便把事实告诉她。
奶奶仰头看天花板叹气:“真是造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