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夏吃了药之后,情绪慢慢稳定下来,整个人无精打彩。
姚尚武用轮椅推着她去做全身X光片检查,没有发现骨折及器官破裂的情况。不过有多处擦伤和软组织挫伤。
她的左眼眼尾肿起有瘀青,嘴角有血迹,脸颊脱了一块皮。医生给她清洗伤口,涂上活血散瘀的药。
法警交待他,要做全面的检查,再联系法医做伤情鉴定。
忙到下午,他又累又饿。给孟夏买了一些吃的东西,他嘴里叼着一个油饼就去派出所。
吕国志和吕国栋因为殴打孟夏,被关在了派出所里。
口供已经做完,等着受害者过来协商,是要调解还是走法律途径。
姚尚武很老实地说:“伤者目前人在医院,意识不太清楚,不方便到医院来。我不是她的直系亲属,她老公目前人在国外,要到后天才能赶过来处理。”
警察倒很利索:“敢在法院殴打女性,情节严重,先拘留几天再说。”
姚尚武点头:“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
姚尚武从派出所出来,先回家给儿子做晚饭。他多做了一些,拿饭盒装起来送到医院给孟夏。
孟夏躺在病床上睡着了。病房里开着空调,她的身体裹在被子里,一副可怜的样子。
她的脸上紫一块黑一块,看着触目惊心。要是郑途看到,恨不得把吕国志兄弟俩剥了皮再活埋。
他在病房里沉默地坐着。
快到晚上八点钟的时候,手机有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姚哥你好!我是孟夏以前的同事余静怡,郑途委托我到松城来看孟夏。”余静怡平静地说。
姚尚武:“在松城第四人民医院住院楼5楼27床,你直接打车过来吧。”
余静怡:“好的,我记下了。晚点见面聊。”
四十分钟后,余静怡出现在病房门口。
姚尚武看见她,脸上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是来看孟夏的吧?”
余静怡拎着水果零食走进病房。当她看到孟夏的脸,倒吸一口凉气,惊慌地问:“怎么会这样?”
“被她两个舅舅打的。”姚尚武说。
余静怡眼里含着泪,想摸一摸孟夏的脸,又怕她疼。她张着嘴,好一会儿才开得了口:“郑途没有告诉我。”
姚尚武:“因为我没有告诉他。他还要开飞机,我怕影响他的工作状态。”
“她的家人就这么怨恨她吗?”余静怡觉得家里重男轻女,要她供弟弟读书就已经够苦了,没想到孟夏更苦。
“她大弟弟溺水死了,父母就一直怨恨她和爷爷奶奶。不给抚养费,也不回来看她,舅舅们也没有往来。她去非洲挣了钱,她妈就想办法从她手里要钱。要不到,仇恨就一天天深了。她妈妈坐牢,也是因为要钱的事。”姚尚武低下头,两只手放在一起抠指甲。
吕巧华坐牢,他心里是极高兴的。没有她的阻碍,姚程不用转学,他也可以安心陪读。
但看到孟夏被两个舅舅殴打,他又极为自责。如果他的私心没有那么重,事情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余静怡心疼地去握孟夏的手,发现她的手背上也贴着创可贴。
“一定不能轻易放过那两个人渣。”她咬牙切齿地说。
“等郑途来了去处理。”姚尚武说。
他们说话的声音极轻,不过在安静的病房里,一切动静都会被放大。
孟夏醒了,睁着眼睛看着床边的两个人。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余静怡问她。
姚尚武也殷切地看过来。
孟夏眼神呆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先对姚尚武说:“你回去吧。”
姚尚武知道自己在这里不方便,他指着床头柜的饭盒说:“那里有饭菜,你饿了就吃。我回去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等他走后,她对余静怡说:“你也去找个地方休息吧。”
余静怡摇头:“我不去,我要在这里陪你。”
“我不需要人陪,我只想一个人待着。”孟夏疲惫地说。她身上疼,脑子也昏昏沉沉的。、
余静怡不敢让她一个人待在医院。她说:“你要是不想说话就不要说,可以当我不存在。”
孟夏没有接话,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她掀开被子下床。
“你要吃饭吗?”余静怡问。
“我去上厕所。”她说。
她在卫生间里待了很久,久到余静怡以为她在里头做不理智的事情。她赶忙敲门:“孟夏,你怎么了?”
门被打开,孟夏像个机器人那样走出来,离开病房。
余静怡拉着她:“你干什么去?”
孟夏:“去走走。”
“你身上有伤,不能下地走。”余静怡说。
孟夏没有理会她,继续往前走。
她从消防梯下去,到一楼出大厅,朝门口走去。
余静怡在后面跟着,同进给郑途发消息:【她精神状态很差。】
孟夏走在人行道上。路边种着樟树,树冠大而密,把路灯的光挡了一部分,人行道就显得很黑。
她刚才在卫生间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的面容,青黑带着白和紫,像从地狱里出来的鬼魅似的,丑陋吓人。
她从前不是很在意自己的容貌,可也从来没到这种无法辨认的程度。
这副样子,郑途看到了会怎么想?
她这一生的好运气,是认识他,与他相恋结婚。可是她的狼狈和丑陋,也在他面前一览无遗。
为什么她没有投胎在一个幸福圆满的家庭?
她在路上走着,脑子里有十万个为什么。
郑途打电话给余静怡:“你跟着她,不要让她再有过激的行为就好。”
余静怡心疼地说:“她好可怜啊!”
郑途可以想象得到现在的孟夏是什么样子。他想了一会儿,说道:“你把免提打开,我叫她回去。”
余静怡迈步追上孟夏,举起手机对她说:“孟夏,郑途有话对你说。”
孟夏迷茫:“他在哪里?”
“老婆。”郑途在电话里唤她。
听到郑途那熟悉的声音,她眼睛眨了眨,嘴角抽了抽,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又因为疼痛作罢。
“我没事的。”她平静地对郑途说。
“老婆,回去吧。你回去睡一觉就能看见到我了。”郑途哄她。
孟夏闭着眼睛,眼角有泪水:“回去,回哪里去?我能回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