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吹来一阵微风,带着水汽的凉意沁人心脾。
肖谣低下头,在包里摸索了一会儿,指尖碰到一枚小小的发卡。
她将它取出来,递给对面的女人,轻声道:
“谢谢您。祝您也能拥有好运与快乐。”
女人笑了笑,伸手接过。
肖谣转身离开后,女人依然坐在长椅上,望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母亲,您在看什么呢?”
直到耳边响起裴言的声音,裴为荷才恍然回过神来。
路的尽头空空荡荡,那道背影早已消失不见。
裴言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什么也没有看到。
他收回视线,目光不经意间落在裴为荷发间别着的那枚发卡上,忽然愣了一下。
裴为荷注意到他的视线,抬手轻轻碰了碰发卡,问道:“怎么了?”
裴言:“没什么。”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这发卡,很漂亮。”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肖谣也有这样一枚发卡。
他曾经见她戴过。
两人一起回了庄园。
这是裴言在M国最新购置的房产,占地极广,建筑是复古风格,尖顶拱窗,藤蔓爬满了半面石墙,在阳光下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国内熟悉的佣人也一并带了过来,此刻大家正热热闹闹地一边布置打扫,一边不住地发出感慨。
“这里实在是太漂亮了!”
“的确很美,像是生活在童话里……”
“我觉得这风格有点眼熟,以前好像在哪本画册里见过……”
姜姗姗站在碧绿的草地上,仰头望着这座城堡般的建筑,眼底是掩不住的惊叹与心潮澎湃。
她环顾四周,目光贪婪地掠过每一处精致的雕花、每一扇明亮的落地窗……
这一切,都让她心旌摇曳。
裴老夫人在树荫下纳凉,录音机里传出柔缓的女声。
她半阖着眼睛,忽然注意到姜姗姗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裴老爷子也走了出来,看见姜姗姗,笑着问:“姗姗,喜欢吗?”
姜姗姗猛地回过神来,看清是裴老爷子后,立刻换上乖巧的笑容:“爷爷。”
裴老爷子道:“喜欢的话,就一直住下来。”
姜姗姗咬了咬唇,语气里带着几分欲拒还迎的矜持:
“这不太好吧?而且言哥肯定会不高兴的。”
这次,如果不是她一再坚持,裴言起初甚至没想过要带她一起出国。
后来还是她搬出了“想重新回到林殊院士身边”的借口,裴言才点了头。
想到这里,姜姗姗心里涌上一阵说不出的酸涩与不甘。
裴老爷子摆摆手:“怎么不好?等你和阿言结了婚,你就是这里的女主人,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姜姗姗露出羞涩的笑容,正要开口,身后忽然响起了停车的声音。
裴言和裴为荷从车上下来了。
裴老爷子急忙迎上去,和佣人一起小心翼翼地扶住裴为荷:
“为荷,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好,这段时间就在家里静养,哪儿也别去了。”
裴言道:“爷爷,您放心,有我陪着母亲。”
几人聊了起来,刚才未说完的话题就这么被晾在了一旁。
姜姗姗有些不甘,快步走了过去,笑盈盈道:
“阿姨,我扶您进去吧。”
裴言这才注意到她,眉间微蹙:“姗姗,你怎么还在这里?”
裴老爷子的脸色沉了下来:“阿言,你这说的什么话?难道姗姗不能在这里吗?”
裴言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着,这个点,姗姗应该去向林院士报道了。”
裴老爷子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姜姗姗,语气慈祥:
“姗姗,你既然想重回林院士身边,那就要加把劲了。相信你这么优秀,林院士又这么喜欢你,肯定没问题的。”
姜姗姗的笑容僵了一瞬。
现在,她怎么敢出去?
只有待在裴言身边、待在裴家,才是最安全的。
她支支吾吾道:“我、我……我跟林院士联系过了,她让我先好好休息几天。”
“这样啊,林院士果然很关心你。”裴老爷子笑着,又喃喃道:
“如今来了M国,真希望,能早些见到宋遥。”
见宋遥,已然成了他这些年最期盼的事。
就连做梦,他都在想能和宋遥面对面聊聊天。
他有太多感谢的话,想亲口对她说。
他更希望,她能够重振旗鼓,重新出山。
姜姗姗立刻接话道:“爷爷,您放心吧,这件事就交给我了。无论如何,我也一定会满足您这个心愿。”
裴老爷子笑了,眼底满是欣慰:“谢谢姗姗。”
就在这时,裴为荷忽然开口:“宋遥?”
裴老爷子看向她,兴致勃勃道:
“为荷,你也认识吗?宋遥啊,是全球最优秀的女同传。她那个搭档齐聿止也很不错,尤其是两个人合体的时候……”
裴为荷敛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她昏迷的那些年里,她好像不止一次听到过这个名字。
却不是关于这位同传人物的风光事迹,而是从那个女孩的口中说出来的。
她说,等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她想改名叫宋遥……
十几年的记忆碎成了模糊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涌、碰撞。
裴为荷太阳穴猛地一阵刺痛,脸色白了几分。
“母亲,您怎么了?”裴言注意到她神情不对,立刻上前扶住她。
“没事。”裴为荷按了按额角,声音有些疲惫,“我累了,你扶我进去休息吧。”
……
“肖谣,你……”
所长看着肖谣,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放低了声音,语重心长道:
“网上的言论,是有人故意散播的。而之所以能传播得这么快,又能被举报到上面,很显然,背后有人在操纵。”
这种局,她不信肖谣看不出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咬牙坚持住,说不定还能找到翻身的机会。
可如果就这么放弃了,那才是真正的功亏一篑。
肖谣淡淡地应了一声:“我知道。”
所长皱眉:“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在这种节骨眼上离开?”
肖谣道:“不是离开。我只是暂时请假一段时间,很快就会回来的。”
她去做手术的事,除了齐聿止和余灵儿,没有告诉任何人。
毕竟,这个手术有风险,谁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成功。
所长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已经做好决定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肖谣微微颔首:“谢谢所长。”
她走到门口,脚步忽然顿住,回过头,认真道:
“我会回来的。”
下次回来,她希望,她是宋遥。
所长看着肖谣的背影,心中说不出的惋惜。
天妒英才。
她打开邮箱,将那份早已准备好的申诉材料,轻轻点了发送。
说实话,哪怕肖谣听力受损,她依然想把她留下来。
当天下午,肖谣和余灵儿一起去乘坐飞往加拿大的飞机。
齐聿止送她们到机场,“到了那边,给我发信息。”
“好。”肖谣应道,“就送到这儿吧,你去忙。”
余灵儿笑着打趣:“齐先生,您就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谣谣的。”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当然,如果有成熟优秀的男人追谣谣,我可不会帮你拦着哦。”
齐聿止下意识看向肖谣。
肖谣不明所以:“怎么了?”
齐聿止收回目光,声音低低的:“没什么,一路顺风。”
“好,你走吧。”
肖谣说完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齐聿止还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她有些好笑:“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她望着他:“这一次,我有很强烈的预感。下次回来,说不定就能当回宋遥了。放心吧,不用担心我。”
齐聿止看着她,“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