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裴为荷从梦中惊醒。
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连枕边都被濡湿了一片。
那种莫名的,像是偏离了航道般的慌乱感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心跳快得发慌。
她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手却不小心打翻了床头柜上的水杯。
清脆的一声响,裴言立即推门快步走了进来。
“母亲,您没事吧?”
裴为荷:“杯子摔碎了……”
“没事,我来收拾就好,您不要动。”
裴言利落地将碎瓷片一片片捡起,又扶着裴为荷靠坐在床上,给她垫好枕头。
其他人也闻声跑了进来。
裴老夫人看着裴为荷苍白的脸色,心疼道:“怎么出这么多汗?我叫医生过来……”
“不用……”裴为荷神情还有些恍惚,眼神空落落的:
“我没事,只是……只是做了个梦。”
在梦里,她再一次听到了那道声音。
那道潺潺如流水般的声音,那么动听,那么悦耳。
她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想要看一看那个声音的主人。
可当她真的睁开眼后,面前的人却变成了姜姗姗。
姜姗姗脸上堆着笑,紧紧地搂着她的手臂,亲昵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她感到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
她转过头,猛地对上了一张失望的脸。
那张脸上明明没有什么表情,却让她在那一瞬间被惊醒。
“母亲,您做噩梦了?”
裴言用手帕轻轻擦拭她额上的汗,又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裴为荷回过神来,垂下眼眸:“不是。”
“那您梦到什么了?”
裴为荷没有回答。
她自己心里也觉得很奇怪,无缘无故的,怎么会梦到昨天在湖边遇到的那个女孩呢?
当时,她远远看到那个女孩在长椅上坐了很久,背影孤零零的,于是便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阿言,如今该安顿的都安顿好了,你什么时候把谣谣接过来?”
裴言还没开口,姜姗姗立刻抢着说道:“肖谣?她现在怕是没心情!”
“谣谣怎么了?”裴老夫人立刻看向了她。
裴言一直默默关注着网上的风波,自然也知道那些舆论。
他不想让老夫人跟着担心,便轻描淡写道:“没什么,只是小事情而已。我会帮她解决的。”
姜姗姗攥了攥手心:“言哥,这种事情,你也没办法帮她解决吧?”
她转向裴老夫人:“奶奶,您不用担心。肖谣出去工作本来就不方便,现在被辞退,或许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辞退?”裴老夫人心中猛地一紧,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
裴老爷子冷哼一声,语气里全是不以为然:
“还能是因为什么?你让任何一个正常人来判断,一个听力残疾的人去同传所工作,这正常吗?这合理吗?简直是不成体统!”
裴老夫人怒了:“你在胡说什么?谣谣的实力我们有目共睹!就算听力残缺,她同样可以胜任,同样可以靠实力赢得认可!”
“你冲我喊什么?”裴老爷子也不甘示弱,嗓门跟着大了起来:
“又不是我让她被辞退的!只能说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她早该被赶走了!”
姜姗姗连忙上前扶住裴老爷子,劝道:“爷爷,您不要生气。奶奶只是关心谣谣,一时激动而已。”
她又转头看向裴老夫人:“奶奶,不过爷爷说得也有道理。肖谣被辞退,只能说明她原本就不合适吧。”
裴老夫人不客气地回了一句:“她不合适谁合适?你们少在这里说风凉话了!”
姜姗姗的眼睛一下就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奶奶,我不是这个意思,您千万别误会我……”
她无助地看向裴言,眼眶里泪光闪闪。
裴言上前扶住老夫人的肩膀,轻声安抚道:
“奶奶,谣谣身体本来就不好,这或许对她来说反而是件好事呢?”
“在外面工作多辛苦呀。我把她接回家,让她每天在家里浇浇花、晒晒太阳,还能陪陪您,岂不是轻松多了?”
裴老夫人一把推开他的手,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你有什么资格替谣谣做决定?”
她是真的气到了。
听力残缺对同传的影响,肖谣难道不知道吗?
她必定是最清楚的那个人!
她顶着多大的压力、克服着多大的恐惧、咽下了多少苦楚与艰辛,才重新回归到这条路上!
如今,其他人有什么资格替她做任何决定?
有什么资格轻飘飘地否定她所有的努力?
裴为荷坐在床上,也不悦地蹙起了眉。
裴言见老夫人动了真怒,连忙扶住她:
“奶奶,是我不对。我现在就去把谣谣接回来,我们一起问问她的意见。”
裴老夫人想到肖谣此刻一定非常委屈、非常伤心,而她的确很想在这个时候见见她。
她看向裴言,眼神里带着迟疑。
“您放心吧,我现在就去。”裴言说得笃定。
姜姗姗心中一紧,急忙上前:“言哥,肖谣现在性格这么怪,她能愿意见你吗?”
裴言没有说话,径直朝外面走去。
就算肖谣不愿意见他,至少也会愿意见奶奶吧。
当裴言到达同传所大楼的时候,门卫却告诉他,肖谣不在。
“她去哪了?”裴言问道。
门卫摇摇头:“肖小姐啊,她昨天就离开了。去哪了我们也不知道。”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裴言蹙眉。
“她不会回来了。”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裴言转过身,便见林依从车上下来,正朝这边走来。
她的目光落在裴言脸上,“裴先生。”
裴言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什么意思?”
林依站定,“这里是同传所。她听力残缺,自然不适合待在这里。”
裴言看向她的目光忽然变深:
“林小姐,你似乎对我太太很不满。”
肖谣在的时候,林依心里难受。
可她就这么直接地走了,林依心里也没有松快到哪里去。
她索性直接对上裴言的眼睛,语气坦荡:
“裴先生,您不用试探。我可以大方承认,这件事情是我干的。”
曾经,林依很排斥借助家里的关系。
但现在她不这么认为了。
她的父母、她的哥哥、她的家庭条件,这本就是她的一部分,是别人怎么也比不上的优势。
她有什么不好意思借用的?
裴言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气笑了,眉眼间多了几分戾气。
林依目不斜视,声音不疾不徐:“可就算如此,那又怎样呢?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
“毕竟,我所阐述的,不过是事实而已。”
“难道您认为,肖谣一个残疾人,适合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