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倾城怀的孩子既然不是秦湛霆的，叶修晟却没有提孩子的生父是谁。
如果孩子的生父是一个可以拿上台面的人物，他们不会给出这么好的条件来游说他。
所以生父是见不得光的。
这个判断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完成了。
“领导。”聿焕开口了，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既然您带着诚意来，那我也想冒昧问一句——孩子的生父是谁？为什么不去找他？”
叶修晟的面色有一瞬间的僵硬，虽然很快就被他遮掩过去，但那一瞬间的失态没有逃过聿焕的眼睛。
“这件事……说起来完全是个意外。”叶修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刻意放得从容，但攥着杯子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他把茶杯放下，叹了口气：“那天倾城在医院进行妇科治疗，医院却拿错了治疗剂，把一管精液注入，所以孩子的生父是茫茫人海中无偿捐精的人，用的是匿名方式，按规定根本没办法查到身份。
我们也查过，确实是追溯不到。
这是叶家的劫难，如果你能帮助倾城度过难关，叶家一定会给你一份大礼。”
这番话说完，会客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
聿焕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落在叶修晟脸上，那目光并不尖锐，甚至依然温文尔雅，可叶修晟却莫名觉得那眼神在层层剥开他的话，审视每一个字的可信度。
叶家是什么级别的家庭？
京圈里数一数二的豪门，叶修晟本人更是身居高位的政界大佬。
他的女儿去医院做治疗，会是普通的公立医院排长队？
不，一定是最好的医院、最顶级的医疗团队，每一个环节都有专人对接。
那种级别的医院，会出错吗。
搞错？怎么可能。
就算拿到了精液。
捐精的人找不到？更不可能。所有的精子来源都有详细的记录和备案，哪怕用的是化名，也能追溯到具体的人和联系方式。不存在找不到一说。
叶修晟给出的理由，在聿焕的认知里，从头到尾都站不住脚。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这个孩子的生父身份烂透了，他们不是不找，而是不想找，不能找。
借出太太的身份几年，就可以得到一笔巨大的收益，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会很心动，但是他的内心却毫无波澜。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孟挽的脸。
孟挽现在还在照顾秦湛霆，秦湛霆废了，一个身体残废的男人，心理迟早会出问题。
失去重要功能的男人，性格无一例外地变得暴戾、多疑、控制欲极强，很可能把最亲近的人折磨得生不如死。
孟挽现在说不离开他，那是因为她心里全是亏欠和责任感。
等日子一天天过下去，等秦湛霆的脾气一天天坏起来，等她把对他的愧疚消耗殆尽——她迟早会受不了的。
到那时候，她就会看到秦湛霆和正常人之间不可逾越的差距，她会后悔，会想要离开。
而他，必须在那时候保持自由身。
如果他现在答应叶修晟的婚事，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哪怕签了协议将来可以离婚——但在孟挽眼里，他就是一个已婚的男人，娶的人还是伤害过她的人，她不会再考虑他。
他不能冒这个险。
可是叶修晟的面子也不能直接驳。
聿焕在心里反复权衡，最后选了一条最稳妥的路。
“领导，您能信任我，我很感激。”他把信封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动作轻缓，显得毫无攻击性。
“但我这个人吧，确实是不婚主义，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
倒不是说不愿意帮您，而是婚姻这种事对我来说——确实很难去接受，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所以我需要一个时间好好考虑考虑。”
叶修晟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
叶修晟当然听得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什么“需要考虑”？双方都是聪明人，这句考虑，只是给他自己留了余地，也给了叶修晟台阶下。
如果真有意向，当场就会打开信封看合约里对于自己有利的条件，觉得不够还可以谈，根本不是看都不看就说考虑。
他说要考虑，无非就在耍那点小聪明，不是明晃晃的拒绝撕破了脸，而是用合理的借口拖着，拖到叶家放弃他这个选项，这样既不得罪人，也能遂自己的愿。
叶修晟没想到他居然会拒绝这看起来对他绝对有利的交换。
他不会损失什么还获得了叶家女婿的身份和所附带的一切权利。
但是原本认为会识大体和懂规则的这个人，居然这样格局狭窄，叶修晟对他很失望。
倾城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再过几个月就要显怀，到时候京圈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叶家，怎么可能瞒得住？
不仅是孩子需要一个父亲，而且必须得马上定下来，立刻闪婚，才能把时间线圆得滴水不漏。
他之所以选中秦湛森，就是因为他的条件实在太合适了——身份地位都拿得出手。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前妻没有孩子，情感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不会有任何乌七八糟的纠葛，平等交易，以后一拍两散也不会纠缠。
但现在看来，主动合作这步棋走不通了。
叶修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站起身来，把那封信封收回西装内袋里，脸色平静但眼底的焦灼藏不住。
“秦总既然需要考虑，那我也不勉强。只是希望你能尽快给我一个答复——这件事确实拖不得。”他顿了顿，最后加了半句，语气淡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毕竟时间不等人。”
聿焕起身送他，两人在电梯口寒暄了几句，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
电梯门关上之后，聿焕站在走廊里，看着电梯上方跳动的数字，慢慢收起了脸上那层礼节性的微笑，转身回了办公室。
他以为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
叶修晟等不到他的回复，自然会去找别人。
以叶家的人脉，向下挑选，会有那么多适龄的单身男人，总能找到愿意接这个盘的人。
可他没想到，叶修晟没有那么大的耐心。
当天傍晚，叶修晟的车就停在了秦家老宅的门口。
他下了车，整了整衣领，刚想按门铃，秦老太太就立即派人出来迎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