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修晟没有接他的话，也没有收回那只信封。
他把茶杯搁回茶盘上，瓷器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某种不紧不慢的倒计时。
“秦总，我今天不是以上级的身份来的。”叶修晟的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了半分，语调却更笃定了几分。
“我是以一个父亲的立场，来跟你谈一场交易。”
聿焕靠在沙发背上，双腿交叠，姿态看上去松弛，但扶手上的手指却不易察觉地收紧了。
他没有说话，等着叶修晟把话说完。
“我知道你至今未婚。”叶修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在审视一件自己早就研究透了的展品。
“也大致了解过你的情况——以前是大学教授，接手秦氏集团后作风稳健，私生活干净，没有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
说实话，像你这样洁身自好的年轻人，这个社会并不多见。”
聿焕端起自己的茶杯，垂眼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领导夸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叶修晟没有理会他的打岔，继续说道：“我也理解你为什么不结婚。
现在的年轻人想法不一样了，不像我们那一代把成家立业当成人生必须完成的任务。
你这样的，说得好听叫独身主义，说得不好听，就是不想被婚姻绑住——我都理解。”
聿焕终于从茶杯上抬起眼，看着叶修晟。
“领导既然理解，那我就不多解释了。”聿焕把茶杯放下，语气温和但立场明确。
“我确实没有结婚的打算，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叶修晟点了点头，像是在接受他的表态，随即话锋一转：“那你心里有没有过一个理想的婚恋对象？”
这个问题问得猝不及防。
聿焕拿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只有半秒，快到几乎无法捕捉。
但就是那半秒，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起了一张脸。
孟挽。
她是他见过的最理想的伴侣，最好的婚恋对象。
事业上能跟他齐头并进，合作无间，生活上她一直细心妥帖，性格温婉却不软弱，有主见却不张扬。
可现在她还不是他的。
聿焕垂下眼，把那一瞬间翻涌上来的情绪全部压了回去，然后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苦涩。
“没有。”他说的不是实话，但也不算完全的谎话。
他确实没有“可实现的理想婚恋对象”，因为那个人已经明确地告诉他，她心里只有别人。
叶修晟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那只信封还躺在茶几上，他没有急着推过去，只是缓缓靠回沙发背上，双手交叠在膝上，终于把正题摆了出来。
“秦总，我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我女儿的事。”叶修晟的声音沉下去，带上了几分不加掩饰的沉重。
“她和秦湛霆的事，在京圈里传得不小，你想必也有所耳闻。但我今天要告诉你的，是外面不知道的部分。”
聿焕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正了正坐姿，示意自己在听。
“秦湛霆把她害惨了。”叶修晟的视线有一瞬间飘向了窗外，像是在平复某种翻涌的情绪。
“倾城差点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医生说如果这次再出问题，以后可能真的没有机会了。”
聿焕的眉心动了动，他隐约预感到了叶修晟接下来要说什么。
“她现在怀着孩子。”叶修晟终于把那句话说出了口，然后看着聿焕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补充道，“这个孩子不是秦湛霆的，而且她如果打掉的话就再也不能做母亲。”
会客室里安静了两秒。
聿焕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在脑海中飞速地拼凑着信息碎片。
叶倾城怀孕、不是秦湛霆的、不能打掉、叶修晟亲自来找他谈婚姻——这几块拼图一拼起来，整件事的轮廓就清晰了。
叶修晟没有绕弯子，把医学上的风险简单地重复了一遍，“叶家的体面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这个孩子需要一个体面的出身，需要一个名义上的父亲。”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聿焕：
“秦总，我希望你能娶倾城。
在婚姻期内让她把孩子平安生下来，之后你们可以离婚。
时间不用太长，但也不能太短，离婚后最好不要太快公布，免得让外人看出来不对劲。
我女儿的孩子需要一个身份体面的父亲，这样即使留下一个孩子，对于她以后的人生或者婚姻都能起到正面作用。
只要你愿意配合，我不会让你吃亏。”
他把那只信封终于推到了聿焕面前。
“协议书在信封袋里面，条款写得很清楚。
这段婚姻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损失，孩子跟你的关系也会在法律上明确剥离，以后他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不会影响你将来的婚恋和生活。
说白了，你只是多了一段名义上的婚姻，时间一到，恢复原状。”
叶修晟的语气始终平稳，像是在谈一桩正常的商业合作。
但他说到这里时，还是微微前倾了身子，加重了语气中的分量：
“作为回报，叶家会认可你为唯一的女婿。
叶家会全力的扶持你和你的秦氏集团，这是一场对你我双方都有利的合作。秦总，我也是带着诚意来的。”
“只是，秦总愿不愿意接住这番诚意，接住这个对你的事业发展和你个人成长都有帮助的大好机会，完全看秦总你自己了。”
叶修晟说得很是直白也确实坦诚，他许诺的东西都是发自内心，并不存在欺骗，里面还包含着他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欣赏和认可，但仍然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在他看来，无论对方有多少财富，有怎样高尚的社会地位，都配不上自己的女儿。
从出生来看，这都是对方跨越阶级的捷径，毕竟不是谁都能攀上京圈千金公主的。
只要对方识抬举，他会让对方飞黄腾达。
聿焕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用拇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杯沿，茶汤已经凉了，杯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的表情看上去平静，但心里已经翻过了好几层推演……
